張倬萁,潘蘭霞*,宋 靜
1.河南中醫藥大學護理學院,河南 450046;2.柘城縣人民醫院
抗逆力是指個體在環境和社會資源中積極適應壓力和逆境的過程[1],從某種意義上說,雖然面臨壓力帶來的威脅,但是抗逆力能夠使人們克服逆境、修復創傷,從而變得更強[2]。近年來,有關護理領域抗逆力的研究逐漸被全球學者所關注[3-5],由于醫院工作場所的特殊性,護理人員需要時刻應對病人的病情變化、團隊的非計劃任務等突發事件,甚至經常暴露于工作場所欺凌等應激事件[6-8]。相比于臨床護士,實習護生還要面臨從學校到醫院環境的改變以及角色轉變所帶來的不適與壓力。實習護生社會閱歷淺[9],面對較高壓力水平時往往無法確立積極的自我概念,最終產生負性的自我消耗[10],影響護生個人身心健康及團隊護理質量,甚至造成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11]。臨床實習是護生從理論走向實踐的重要階段,高抗逆力水平能夠幫助其在實習過程中進行積極心理調適,減輕負性壓力,免遭欺凌傷害,從而提升個人有效應對和適應能力。目前,國外針對護生抗逆力水平的研究正不斷深入,國內尚缺少護生抗逆力培養策略及綜述研究。因此,本研究關注實習護生抗逆力現狀及影響因素,闡述科學有效的應對策略,為護理工作者支持護生抗逆力發展提供參考,為護理事業的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1.1 抗逆力概念 目前的研究對抗逆力的定義尚未達成共識,抗逆力的構建經歷了不同時期的變革性發展,從20 世紀70 年代一批心理學先驅用“無懈可擊”來形容抗逆力[12],到2014 年Sarkar 等[13]發現不同人群和環境中的抗逆力因素,抗逆力研究從積極和消極方面塑造、影響和培養,包括生活滿意度、勇氣、毅力,以及在逆境中成長等因素。Buse 等[14]對創傷后抗逆力的研究確定了抗逆力的組成包括自我提升、情緒調節、自身控制、家庭及社會資源支持,提出抗逆力是創傷等不利環境的最佳應對。德國一項研究指出,抗逆力是個體為維持穩定與環境之間產生互動的過程[15],個體的抗逆力水平取決于自身背景、社會環境、壓力源、危險因素或保護因素。盡管尚未達成統一共識,但前期研究對抗逆力的基本要素把握一致,即通過努力克服生活等不同領域所經歷困難的能力。護生抗逆力的建構與發展對抵御壓力及創傷事件導致的不良后果至關重要。
1.2 抗逆力評估工具
1.2.1 Connor-Davidson 抗逆力量表(Connor-Davidson Resilience Scale,CD-RISC)CD-RISC 由美國學者Connor 和Davidson 編制[16],是目前國內外使用最為廣泛,且有效、可靠的抗逆力評估量表。量表由25 個條目組成,包括個人能力、抗壓能力、接受能力、控制能力和精神影響5 個維度,采用Likert 5 級評分,用于測量個體應對逆境的積極心理素質與抗逆力水平。Yu等[17]翻譯修訂了中文版CD-RISC,對試驗結果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得出堅韌、力量、樂觀3 個維度。中文版CD-RISC 共計25 個條目,總分為125 分,得分越高表明抗逆力水平越高,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91,具有較滿意的信度與效度。
1.2.2 成人抗逆力量表(Resilience Scale for Adults,RSA)RSA由美國學者Friborg等[18-19]編制并于2005年修訂,修訂后的量表由33 個條目組成,保留了對自我的感知、對將來的計劃、社會能力、家庭凝聚力、社會支持和工作計劃風格6 個維度,相比于其他抗逆力評估量表,RSA 增加了對家庭凝聚力和社會保護相關因素的抗逆力評估,具有較好的重測信度。國內學者楊立狀[20]等翻譯了中文版RSA,在大學生抗逆力測試的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中表明,中文版RSA 具有良好的信度與效度。
1.2.3 簡式抗逆力量表(Brief Resilience Scale,BRS)由美國學者Smith 等[21]于2008 年編制,量表由6 個條目組成,采用Likert 5 級評分,主要測量個人抗逆力水平、其他個人特征、社會應對及與健康相關的結果。量表條目精簡,分為3 個正向條目與3 個負向條目,以此減少偏差效應[22]。陳維等[23]于2020 年對BRS進行漢化,得出中文版BRS 的6 個條目在抗逆力評估中具有較高的內部一致性,能夠有效測量抗逆力水平。
除此之外,包括護理在內許多學科的研究者還常使用青少年抗逆力量表(Resilience Scale for Adolescents,READ)[24]、壓力事件反應量表(Response to Stressful Events,RSES)[25]、自 我 抗 逆 力 量 表(Ego-Resiliency Scale,ERS)[26]等量化工具來評估抗逆力。
護生抗逆力發展是心理健康和職業自我效能發展的關鍵因素。陳秀云等[27]的調查結果顯示,護生抗逆力得分為(60.48±15.18)分,低于國內常模[(61.83±12.76)分],與郭亞男等[28]的研究結果一致,提示我國傳統教育背景下,護生缺乏壓力應對能力和自我調適能力。李狀雙[29]對比中英兩所護理院校護生的抗逆力水平,分析與抗逆力相關的影響因素,得出中英兩國護生抗逆力均處于中等水平,中國護生抗逆力水平稍低于英國護生,可能與部分中國護生沒有自主選擇護理專業有關,未來可以借助抗逆力的中介效應,如減輕護生實習、就業壓力,提升職業幸福感,從而提高其心理健康水平。Hamadeh 等[30]采用橫斷面調查法收集墨爾本340 名護生的相關資料,結果顯示,護生需要應對繁忙的工作以及醫護人員的消極態度,CD-RISC 得分處于較低水平,與Grimes 等[31]的研究結果一致,他們發現澳大利亞護生的抗逆力水平較低,但高于中國護生的抗逆力水平[32],提示護理教育者應提高護生工作準備度,培養護生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
在加拿大中西部的一項研究中,1 008 名護生參加了抗逆力水平測試[33],結果顯示護生抗逆力水平普遍較高,與日本[34]和西班牙[35]的研究結果一致,提示抗逆力作為護生幸福感的預測因素,學校和醫院應發掘護生抗逆力潛能,構建護生心理健康培養體系。護生暴露于醫院工作場所,尚缺乏從理論走向實踐的能力和臨床工作經驗,常受到壓力帶來的負性影響,無法進行有效的自我調適。因此,通過院校發揮核心引領作用,激發護生潛在抗逆力,使其更好地應對護理實踐中的挑戰,有助于推動護理高質量發展。
3.1 一般人口學因素 抗逆力是護生克服逆境和焦慮以及建立對壓力的積極態度的重要因素。Spurr等[33]的研究中,不同年齡護生抗逆力得分存在顯著差異,26 歲及以上的參與者比20~25 歲的參與者具有更高的抗逆力水平,與Devi 等[36]的研究結果一致,原因可能與年齡較大參與者的生活經歷較豐富和參加抗逆力相關素質培養較多有關,預測護生抗逆力和幸福感將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增加。孫曉梅[37]的研究中,是否為獨生子女、生源地、學歷情況均是護生抗逆力的影響因素,這一結果與馬星等[38]的研究基本一致,非獨生子女在面對學習和生活的困擾時,有可以傾訴和排解的對象;離家近、學歷高的護生總體抗逆力水平較高,此類人群由于成長經歷和受教育水平的差異,其在社會資本、文化支持、人力資源方面積累了一定優勢,因此,在面對逆境時的處理方法更加成熟、自信。
3.2 個人因素
3.2.1 心理健康 壓力與創傷事件對護生的心理健康產生影響,積極的心理狀態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自身潛力,使自己從容應對生活中的挑戰,從而在精神上得到滿足[39]。印度尼西亞的一項研究調查了護生臨床實習相關的抗逆力與心理健康問題的相關性,得出壓力與焦慮(r=0.798,P<0.01)、抑郁(r=0.869,P<0.01)之間呈正相關;壓力與抗逆力(r=-0.287,P<0.01)之間呈負相關[36]。嚴重的心理健康問題又容易導致護生成為遭受臨床欺凌的對象,進一步加重其心理問題,如此惡性循環,現已越來越受到各地培養單位的重視。學校和醫院應將護生心理健康素質培養作為其能力培養的核心部分,加強護生個體和心理應對機制,使個體的成長和適應最大化,尤其在臨床實踐教學階段應重視護生心理素質培養。
3.2.2 自我效能 自我效能感是一種習得性的能力,作為一種動態的建構中,常體現在需要推測與判斷的情境中[40]。自我效能水平高的學生在面對新事物的挑戰時,會表現出更加堅定不移的信念。西班牙的一項研究對護生自我效能感和抗逆力水平進行了探索驗證[41],結果顯示護生一般自我效能感與抗逆力得分呈正相關(r=0.401,P<0.001),即自我效能感被認為是抗逆力的保護因素,這也與Brando-Garrido 等[42]的研究結果一致,學校和醫院應打造多層面理論與實踐體系架構,包括構建在臨床實習中提升自我效能感的核心素養,以此推進護生抗逆力培養,促進護生自主發展。
3.2.3 學業因素 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研究護生抗逆力水平與學業水平的相關性。日本的一項研究報告了護生的抗逆力水平與學習成績呈正相關[34],原因可能是學習成績好的護生更具備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并且在溝通交流時更有信心,這表明提升學業水平有助于護生抗逆力水平的提高。土耳其的一項研究也證實了護生抗逆力與學業成就有關[43],護理教育應營造積極的教學氛圍,運用適當的方法將臨床工作引入理論教學的過程中,培養學生問題解決的能力,以此提升護生在工作場所的抗逆力水平。
3.2.4 正念水平 希望水平促進抗逆力水平,通過正念干預有目的地專注于當前體驗,對護生的整體健康和適應力能夠產生積極影響[44]。Ching 等[45]的研究對護生的抗逆力影響因素進行調查,得出護生的正念水平對抗逆力具有正向預測作用(P<0.001),情緒超脫能一定程度緩解壓力帶來的不良影響。Kim[46]的研究發現,護生通過正念相關教育建立積極的態度,從而提升適應能力,提示通過正念訓練進行抗逆力培訓可以幫助護生減輕壓力,改善整體健康狀況,避免工作場所壓力、倦怠所致不良事件的發生[47]。
4.1 自身感知反饋 護生在面對壓力與逆境時,自我效能、情緒調節能力、自我管理能力是抗逆力的保護因素[48]。Liang 等[49]的一項參與式行動研究,讓護生通過參與和討論臨床實踐情境,明確自身的壓力源及應對方法,在規劃、行動、反思中逐步提升自我效能。護生通過情緒調節能夠減輕其在應對不良事件時所經歷的痛苦,“我照顧了一位不久于人世的婦女整整一周,我同情她、安慰她,但我并沒有受到感情上的負面影響”[50]。自我管理是個人應對疾病、促進健康的能力,也是抗逆力的特質[51],護生通過自我管理對本專業的認識進行積極重構,提升自身職業觀與價值觀,從而使自己更加熱愛護理工作。因此,通過進行壓力管理學習、運用正念對現況進行感知,能夠有效提高自身抗逆力水平。此外,還可以運用溝通技巧化解矛盾,并敢于報告欺凌行為[52],而不是一味忍受不公平遭遇。
4.2 在校課程培訓 護生臨床實習面對疾病、死亡、暴力事件的發生,抗逆力會隨著壓力源持續時間和感知的嚴重程度而變化[53]。美國重癥護理學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Critical-Care Nurses,AACN)呼吁學校將培養護生抗逆力作為課程建設的一部分,基于此,Moore 等[54]開展課堂抗逆力教育,對113 名護生進行體驗式教學,探索影響護生應對和感知壓力的內在特質,從而教會護生減輕壓力。護生共參加6 次心理健康的體驗式課程,包括深呼吸、漸進式肌肉放松、芳香療法、正念鍛煉、瑜伽和引導意象,這些方法通過激活交感神經、分散注意力來有效緩解壓力,有助于放松心情和專注學習。參與者通過課程培訓普遍認為家庭和朋友的支持以及自我照顧在抗逆力培養中起到積極作用,但其焦慮總分沒有顯著變化,原因可能與期末考試的臨近有關,如果沒有干預,護生的焦慮水平可能會更高。作為臨床壓力的第一道防線,學校教育應開展建立護生抗逆力的相關訓練,發展積極的應對技能,為護生進入臨床實習做準備[55],以降低護生臨床倦怠甚至遭受欺凌的風險因素。
4.3 臨床技能培訓 除了與學業相關的學術和人際壓力外,護生在臨床實習和學習如何融入醫療團隊時還要面臨工作場所壓力的額外挑戰,培養抗逆力強的護士是減少職業倦怠、降低離職率的有效策略。愛爾蘭的一項研究以“決策者生活技能”為導向[56],在臨床中開展技能培訓,包含感受情緒導致的生理變化、做出與情緒沖動相反的舉動等簡潔、有效的干預辦法,旨在培養護生臨床實習期間抗逆力水平和高效的應對技能。在技能培訓進行6 周后的訪談中,參與者普遍表示,培訓中教授的技能不僅易于理解,而且容易應用于職業和個人生活中。此外,參與者還表示很樂意分享這種技能,培訓通過不同形式的互動技巧,不僅提高了護生的學習能力和抗逆力水平,還使護生對個人價值和職業價值有了新的觀點和看法,護生表示“原來無法解決的問題,也能通過這種應對技能使自己和服務對象受益”。總之,臨床實習面臨的復雜問題容易導致護生的高壓力水平,多模式抗逆力訓練對護生實習期間應對負性事件的能力有明顯改善,同時可增強護生對減輕壓力和提升自我意識重要性的認識。
護生作為未來護理事業發展的接班人,越來越多的研究學者證實了提升護生抗逆力水平的必要性,然而,目前國內的研究仍以護生抗逆力的現狀調查和相關性分析為主。國外針對護生抗逆力建設制定多模式的干預策略構建,對減輕護生心理困擾、培養護生心理健康提供支持。基于此,未來的研究應促進基于證據的護生抗逆力水平提升策略,探討護生心理問題的根本原因,構建適應我國國情的護生教育與管理體系,建立學校教育與臨床實習相輔相成的培養模式,引導護生抗逆力建設。護理教育者和護理管理者要意識到護生培養對護理團隊發展甚至護理行業發展具有的重要意義,重視護生抗逆力發展,維護良好工作環境,提升專業整體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