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外一首）

許彥華

她一直跟著我

南來北往，東進西出，總是

無聲無息。我煩躁，她默默無語

我加班，她陪我到天明

我流淚，她傷心躲到一邊

我像一只燕子，從黃口飛到耳順

世上有一個人也這樣毫無怨言

默默無聞，不離不棄

像影子一樣——我那慈眉善目的娘親

我知道終有一天，娘也會離我遠行

但夢里，我常常看見滿頭霜雪的娘親

雙手籠在眉心，倚門遠望

盼望著盼望著，飛翔的燕子歸來

故鄉的池塘

明鏡鑲嵌在村口靜待歸人

滿塘漾起波浪，不住地對我微笑

歲月這個巨大的漏斗，漏掉了

我的童年、少年、青年

映出滿頭白霜

白壁黑瓦，滿院的燈火

吱嘎的石碾，嘩嘩的水車

歲月深處，畫面走遠

唯有熟悉的聲音還在耳旁縈繞

像一圈圈波紋

我輕輕沿著右岸徜徉

路邊的花草都是我的親人

當我彎下腰親近泥土

這些卑微的生命全都記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