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贏乳腺癌“攻防戰(zhàn)”

房磊

女性離乳腺癌到底有多遠？據世界衛(wèi)生組織發(fā)布的數據，2020年全球乳腺癌新發(fā)病例高達226萬例，中國每年大約新增乳腺癌患者42萬人，并且發(fā)病率每年遞增3%至4%。一系列殘酷的數據透露出嚴峻的現實：在威脅女性健康的惡性腫瘤中，乳腺癌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紅顏殺手”，即使是年輕女性，也沒有絕對的“豁免權”。

30多年來，北京協和醫(yī)院乳腺外科主任孫強帶領團隊一道挽救了無數女性的健康，讓她們重新回歸正常的生活。孫強認為，及早篩查，同時建立科學的全周期的疾病管理模式，是當務之急。

歷經反復的求醫(yī)問診和之后的手術治療和術后化療、放療，肖莉（化名）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場疲憊不堪的夢，現在她感覺到體力不如從前，記憶力出現衰退，思路也不如原來清晰，對話有時候會“卡殼”。

肖莉是一名乳腺癌患者，她被確診的三陰性乳腺癌是乳腺癌中最“棘手”的一種分型，該病以進展快、轉移風險高、死亡率高等為主要特點，對常見的內分泌治療和靶向治療不敏感，容易復發(fā)，一些復雜病例往往讓醫(yī)生也感到為難。

世界衛(wèi)生組織統計數據顯示，乳腺癌已取代肺癌成為全球第一大腫瘤，根據2022年國家癌癥中心發(fā)布的全國癌癥統計數據，我國乳腺癌發(fā)病率城市為31.8/10萬，農村為23.8/10萬。

“我國乳腺癌患病群體總量大，并且近年來發(fā)病率增長迅速，由此帶來的家庭和社會負擔沉重，防控形勢嚴峻。”對于乳腺癌快速增長的發(fā)病趨勢，孫強深有感觸。

孫強介紹，中國女性的乳腺癌發(fā)病年齡與西方女性不同：西方女性的發(fā)病年齡以65至75歲為最高峰，而中國女性的發(fā)病年齡呈“雙高峰”的特點，45至55歲為第一個發(fā)病高峰，65至75歲為第二個發(fā)病高峰。

“中國乳腺癌患者的發(fā)病年齡更早，而且有兩個高峰期，背后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睂O強解釋，生育和哺乳年齡推遲、生育和哺乳比例下降、激素補充和替代使用不當等，以及遺傳基因、生活方式、飲食習慣、壓力和情緒等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中國乳腺癌的整體發(fā)病特征。

“所以，對于中國女性而言，控制好風險因素，比如保持合理體重、避免雌激素濫用、高危人群及早篩查等，顯得尤為重要?！睂O強說，早篩查、早診斷、早干預依然是對抗乳腺癌最有用的“三件法寶”。

分開皮瓣，探入病灶位置，小心翼翼地分離、切除血管等組織，快速進行腋窩淋巴結清掃，縫合止血，用刀穩(wěn)、準、快，全程沒有一個多余動作，15分鐘結束。2010年，在一場乳腺癌大會的直播現場，孫強的一臺乳腺癌改良根治術以干凈利落的節(jié)奏順利結束，臺下坐著的上百位業(yè)內同道紛紛點贊。

“在保證治療效果的同時，減少患者的手術時長，可以改善患者的治療體驗，除此之外，對一個外科醫(yī)生的技術考驗還有精細的維度，哪里該切除，哪里該保留，醫(yī)生要有正確的判斷，要在病灶切除干凈的前提下盡可能保留有用組織。”孫強說，近年來，隨著醫(yī)療技術發(fā)展，患者的痛苦感和手術時長明顯降低，綜合治療后的效果較好，應該說乳腺癌是目前所有癌癥中治療效果最好的癌種之一。

多個公開披露的統計數據顯示，目前中國乳腺癌患者總體的5年生存率已超過80%，北京、上海、廣州等城市三甲醫(yī)院早期乳腺癌的5年生存率達到了90%以上，與西方發(fā)達國家基本一致。

這些數據意味著，大部分乳腺癌患者無需恐慌，乳腺癌逐漸成為像高血壓、糖尿病一樣可控、可治的慢性病。未來，隨著藥物、手術等領域的進步，專業(yè)醫(yī)生可以更好地解決乳腺癌問題，預后效果也會更加理想。

“應該說乳腺癌的治療手段和效果實現了與時俱進，醫(yī)生擁有的‘武器’越來越多?！睂O強說，從手術治療、放化療到內分泌治療、免疫治療以及靶向治療的創(chuàng)新發(fā)展，治療策略從“單一”到“聯合”的優(yōu)化，帶來了國內乳腺癌治療格局的改變和管理模式的變遷，使患者從聯合治療中不斷獲益，生存期得以大幅延長。

只通過一個乳暈切口，完成乳腺癌改良根治手術和擴張器置入手術，幾乎看不到手術的痕跡，這是孫強的“絕活”之一?！懊烙^也是考量手術效果的要素之一，尤其在乳腺外科，我希望幫助更多女性重新找回自信，不單單是給予康復的機會，也要在女性保乳和重建乳房上下功夫、見效果。”

孫強提醒，乳腺癌患者的治療并不是“一切了之”，手術后就萬事大吉了，建立科學的全周期疾病管理模式尤為關鍵，比如遵醫(yī)囑放化療、長期規(guī)范用藥，同時還要注意定期復查，及早發(fā)現復發(fā)端倪，這樣患者的康復幾率才會實現最大化。

2022年，孫強團隊十余年來對中國女性乳腺癌適宜篩查模式開展研究，牽頭制定的《中國女性乳腺癌篩查指南（2022年版）》（簡稱《指南》）正式發(fā)布，《指南》明確推薦乳腺超聲為中國女性乳腺癌的首選篩查手段。

超聲篩查簡單易行，可及性更高。孫強團隊介紹，新《指南》的制定基于中國女性乳腺癌的發(fā)病特點、中國經濟和醫(yī)療發(fā)展不平衡的國情，以及大量循證醫(yī)學證據，并廣泛征求了臨床一線的乳腺外科、內科、超聲科、影像科等多學科的專家意見。

“《指南》明確提出應該把超聲作為中國女性的首選篩查手段，這不僅有更高的篩查效率，也更符合衛(wèi)生經濟學的原則?！睂O強認為，篩查工具使用的合理性關系著公眾篩查行為的普及程度和整體預后效果。

目前，歐美國家主要推薦X線檢查為乳腺癌篩查手段，而我國醫(yī)生在長期臨床實踐中觀察到，中國女性的乳腺癌患病特點與歐美女性差別較大：患病高峰年齡更小，乳腺體積較小，致密性乳腺比例更高，這些因素導致X線檢查敏感度較差。

孫強認為，倡導我國女性從成年后就開始接受乳腺癌防治知識教育，定期進行乳腺自我檢查、臨床乳腺檢查很有必要，建議從40歲開始每年進行一次乳腺超聲檢查。

針對“兩癌”（乳腺癌、宮頸癌）發(fā)病的嚴峻現狀，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已經發(fā)布的《宮頸癌篩查工作方案》和《乳腺癌篩查工作方案》（統一簡稱《方案》）中，將“兩癌”免費篩查服務對象范圍由以往的農村適齡婦女擴大為城鄉(xiāng)適齡（35至64周歲）婦女。根據《方案》提出到2025年底，我國要實現適齡婦女宮頸癌篩查率達到50%以上、乳腺癌篩查率不斷提高等具體目標。

孫強提醒，對于有高危因素的女性，如有乳腺癌家族史和乳腺癌相關基因突變的女性，在篩查方面應該做到個體化和精準化。如提前篩查起始年齡、提高篩查的頻率、強化篩查方式（如在必要時增加核磁共振檢查等）。對于乳腺癌高危女性，定期乳腺超聲檢查的時間可以提前到從30歲開始。

哪些人屬于乳腺癌的高危人群？

孫強：存在內分泌激素相關高危因素，如月經初潮早、絕經晚、未生育、未哺乳、激素補充和替代使用不當等；肥胖、吸煙、飲酒、缺乏運動、抑郁焦慮等都屬于誘發(fā)乳腺癌的危險因素；有乳腺癌家族史和乳腺癌相關基因突變的女性也是高危人群。

何為乳房自檢？這種方式是否可靠？

孫強：乳房自檢一般通過“視診”（包括觀察乳房是否對稱、有無皮膚變化、有無異常隆起等）和“觸診”（乳房中是否有異常的腫塊）來進行，這僅僅是一個提示，自行判斷非常容易出錯。女性如果有疑似癥狀應及時到醫(yī)院就診，由專業(yè)醫(yī)生結合檢查結果給出判斷。

如何看待體檢報告中乳腺結節(jié)的出現？

孫強：很多女性發(fā)現自己有乳腺結節(jié)，非常焦慮，認為乳腺結節(jié)必然發(fā)展會為腫瘤，這是錯誤的認識。

一般來說，形態(tài)規(guī)則、邊界清楚、沒有血流的結節(jié)大部分都是良性結節(jié)；但是具體判斷和應對措施應在影像學表現、癥狀等基礎上，需要醫(yī)生和患者進行充分的溝通交流，給出具體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