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考上北大的農村女孩

◎文／王耳朵

2 月20 日，北京大學2023 年春季學期正式開學。不久前剛從遼寧艦退役的航母操舵兵——中文系2018 級本科生王心儀走在雀躍的歸校學生隊伍里，眼神堅毅，繼續追逐青春夢想。

說起王心儀這個名字，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2018 年，她以707分的成績被北大錄取，一篇《感謝貧窮》刷屏全網。考入北大后，王心儀做過抗疫志愿者，給農民工子女做過支教老師。2020 年，她參軍入伍，成了一名海軍。2021 年5 月，經過新兵連和學兵連的重重考驗，她光榮地被分配到遼寧艦航母。在這艘鋼鐵巨艦上，她成長為一名操舵兵，與航母朝夕做伴400 多天。

兩年參軍的日子倏忽而過，如今，王心儀與軍營揮手作別，脫下軍裝，換上校服，重新回到北大校園，繼續完成學業。4 年多時間過去，無數天翻地覆的變化，早已寫進這個河北農村女孩的人生里。

在她退役歸校前，母校北大在官微上送上祝福：“她創造了更豐富的人生，這是青春最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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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張曾帶給我感動、敬佩的臉，只覺得太觸動。

王心儀在遼寧艦上

曾經的王心儀是怎樣的？在河北棗強農村，一家六口的生計，全靠家中的兩畝地和爸爸外出做零工維持。她目睹過拮據是怎樣熄滅姥姥病榻上的生命，明白貧窮能輕易壓垮一個家庭。

當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門口時，她只身一人在外地打工，補貼家用。

以前她見過的世界，是地里的莊稼、棉花，是破屋院里的雞、羊，是上學路上坑坑洼洼的鄉道；現在，她的世界，是全國頂尖學府里的窗明幾凈，是在航母上吹過的渤海灣的風、淋過的太平洋的雨。

以前她身上所穿，是親戚家大孩子淘汰下的舊衣服，是磨壞的鞋子，是被班上男生嘲笑的“土得掉渣”的棉襖；現在，她穿著帶有北大校徽的文化衫，穿著嶄新、合身的海軍制服。

以前她也曾自卑于自己的童年，沒有動畫片，沒有芭比娃娃，生活的貧瘠讓她的眼界變得狹窄；現在，在北大、在遼寧艦上，她參加新聞宣傳、演講比賽，還主持活動，在晚會上演出。

她曾經卑微的人生，早已極度充盈精彩。

她真的變得太不一樣了。褪去過去的稚嫩和靦腆，我們看到的是一張更堅毅、陽光的臉。無需懷疑，這個從泥土中走出來的女孩，將續寫的，一定是個裹著芬芳和歡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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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即便過了4 年多時間，我仍想再度寫下王心儀的故事？

我也在農村長大，經歷過寒門的艱辛。工作后，也經常會接觸到貧家學子，在留言互動中，聽著他們的故事。我深知，像我們、像王心儀這樣的孩子，在中國有不少：家境普通甚至困窘，見過的世面，和父母的收入一樣有限；沒機會學才藝特長，連上補習班也是奢求，出國留學更是不敢想。

我們看到谷愛凌，是在有條件嘗試過越野跑、足球、籃球、射箭、騎馬、攀巖這一大堆燒錢的運動之后，才發現了自己的滑雪天賦；我們甚至看到社交平臺上，最近流行起了曬“上學軌跡”。那一個個從小學到大學都在大城市、名校的帖子，是我們根本不敢想象的人生軌跡。

可以說，互聯網越是發達，我們看到世界的參差就越多，受到的沖擊就越大。于是，我們這樣的普通孩子，容易染上3 個通病：

◎自卑

因為起點低，很多想要的東西，我們總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怕給家里添負擔，放棄高中，去讀了技校；怕融入不了大城市，放棄理想的大學，隨便填了志愿；怕犯不起錯，只敢選擇最穩妥的工作，沒有去更高平臺歷練的勇氣。

◎抱怨

父母的沒本事，成了導致自己命運粗糲的原罪。怪罪父母沒讓自己小時候受到好的教育，怪罪父母在自己想創業的時候沒能力扶持一把，把一切甩鍋給家庭。

◎躺平

覺得自己終其一生，也頂多只能做個“分母”，更別提實現階層的飛躍。既然注定只會成為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人，那又何必要拼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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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能接受的教育和獲得的機會，都來自上一代的鋪陳。如同王心儀，那條從棗強中學走入北大、又從北大走上遼寧艦的路，也是從那間破敗的農家小院中延伸出來的。當年，父親拼命干著活，母親精打細算維持家用，用一輛老舊的自行車，載起了她上學放學的時光。

也如同我，小學文化的父親種著地，在工地揚著沙，在林場背著木材，供我吃穿。我上學的書包，也是我那沒讀過一天書的母親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即便我們的父母，沒能為我們搭建起十層、百層的階梯，但他們至少給了我們一張書桌。而到了我們這一代，那一張張試卷、一本本習題，其實是在更快地為我們壘出改變命運的高度。

東方甄選的董宇輝，父親是個農民工。在他的形容里，父親就是扛著袋子、背著被子，在火車站被推來推去的其中一員。可這樣一個長相普通、出身貧家的普通人，通過知識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從貧窮走來的王心儀，不僅讓自己看見了更大的世界，更讓家人看見了更好的活法。她的小弟弟，曾經如同大多農村孩子一樣，懵懵懂懂，穿著別人送的不合身的衣服長大。如今五年級的他，把姐姐視為最大的驕傲和榜樣，他用功讀著書，也想像姐姐那樣飛到更遠的地方。

而我，縱使我的人生今后只是平淡，但最起碼，我走出了父輩輪回的宿命。我不用再在地里刨食，我的下一代，也不會再在貧瘠的童年中成長。

這些，難道不算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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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莫言在《紅高粱》里寫下的那段話：“從高粱始到高粱終，看起來是個循環，可它在這個過程中升騰過，它變成了酒，就是跟原來不一樣了。就像我們人，一代代人生出來，一代代人又死去，這一代人總要和上一代人不一樣，不然我們為什么要活呢？”

你的祖輩、父輩，沒能得到足夠的機會改變命運，但他們也已竭盡全力將你托舉。而你和你下一代的未來，就由你今時今日的選擇開始書寫。

人生拼的就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耐心。所以我想寫下這篇文章，想告訴每一個如王心儀、如我一樣的寒門學子：別讓低起點的自卑成為你潦草一生的理由，相反，你應當比別人更有勇氣，因為你要跳出那個深坑；別在抱怨父母的日常中，猛然發現自己在重復父母的命運，你該做的，是超越他們，帶動一個家的風生水起；更別嫌棄自己，即便我們不能一步登天，但功不唐捐，付出的努力終會證明，我們擁有走出父輩命運輪回的能力，可以贏得改變下一代命運的機會。

別相信手掌上的紋路，請永遠相信，手掌加上手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