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報李：禮物的流動與回響

文/閆好麗 圖/李 鵬

禮物饋贈是人類社會一種古老的交換儀式。《詩經·衛風·木瓜》寫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意思是你送我木瓜，我回贈你瓊琚，并不是為了答謝你，而是為了彼此間永恒的友誼。

小到人與人，大到國與國，都有禮物饋贈的儀式。文人士大夫間的交游，除了禮物饋贈，也少不了詩歌唱和。讓我們跟隨幾位詩人的詩歌，探尋宋朝的文人趣事吧！

“雪中送炭”陪嫁妝

梅堯臣一生詩名遠揚卻窮困潦倒。收到好友相贈的禮物時，他常常通過詩歌來表達受贈之情，留下將近一百五十首酬答詩。梅堯臣收到友人的饋贈之物中，既有米面柴油、蔬菜、木炭、藥物等生活必需品，也有其家鄉名物鱖魚、蛤蜊醬，亦有時令鮮果，如菱角、櫻桃，甚至還有文房用具，如硯臺、毛筆、書畫、法帖、金石等。

歐陽修評價他“文章落筆動九州，釜甑（zèng）過午無饋餾”，意思是說梅堯臣詩名如此之盛，卻連基本的吃穿用度都無法保證。實際上，他給予梅堯臣的幫助是最多的。

有一次，歐陽修知悉梅堯臣無力為長女出嫁置辦嫁妝，便主動送來絹二十匹，以解其燃眉之急。梅堯臣回贈一首《永叔贈絹二十匹》：“昔公處貧我同困，我無金玉可助公。公今既貴我尚窘，公有縑帛周我窮。”二人結交于微賤之時，如今歐陽修仕途得意卻不忘舊時好友，主動為其操勞家事，安排周到妥帖。如此誠摯的情誼，讓人深受感動。

“借花獻佛”送“鴨腳”

宋朝銀杏盛產于宣城，因其葉片形似鴨子的腳掌，故名“鴨腳”。駙馬都尉李文和喜歡結交文人，身份顯貴的他在園中栽種名貴的銀杏，只為將鴨腳子（銀杏果）分贈于相熟的文人。歐陽修收到銀杏果后，知道好友梅堯臣是宣州宛陵人，便將自己所得部分贈予梅堯臣。歐陽修專門寫了一首《和圣俞李侯家鴨腳子》說明禮物的“來路”，“主人名好客，贈我比珠投”，這是別人送我的，但我覺得送給你挺適合！

隨后，梅堯臣作《永叔內翰遺李太博家新生鴨腳》以示感謝。歐陽修收到詩后，又和韻一首。就這樣，小小的“鴨腳”成了兩人情誼的見證。

銀杏果煨熟后，其味淡甘微苦，與宋人喜好平淡耐咀嚼的詩風有異曲同工之妙，濡染著宋朝文人獨特的生活趣味。

無事聊贈家鄉茶

蘇軾一生最愛結交各類人物，收贈之物不計其數，其中就有黃庭堅送的產自他的老家分寧（今江西修水）的雙井茶。

雙井茶送子瞻

[宋]黃庭堅

人間風日不到處，天上玉堂森寶書。

想見東坡舊居士，揮毫百斛（hú）瀉明珠。

我家江南摘云腴，落硙（wèi）霏霏雪不如。

為君喚起黃州夢，獨載扁舟向五湖。

首聯寫蘇軾工作的環境——寶書如林，一派清雅，而“玉堂”是翰林院的別稱（蘇軾時任翰林院學士）；頷聯轉入受贈之人，東坡居士是蘇軾貶謫黃州時的別號，一個“舊”字暗示了今昔身份的對比；頸聯提及贈茶之事，“云腴”即茶葉。我家鄉的好茶葉片高潔，連雪花都比不上，你留著慢慢品嘗吧！

蘇軾收到茶葉后，提筆寫下《黃魯直以詩饋雙井茶，次韻為謝》。黃庭堅再作《和答子瞻》，詩義則從贈茶轉到寫“眼疾之苦”。蘇軾再作《次韻黃魯直赤目》，黃庭堅再和，如此循環，二人往來作詩十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