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彥
如果不是青山守護著地平線,
我們怎么知道遠方有多遠?
一屏一屏的山,
給天空勾出邊框。
最遠的一屏淡到如同霧靄,
可以穿行而過。
云在它們之后升起,
鳥飛向它們,
夕陽向它們沉落。
它們仿佛四季沒有變化,
但我們知道,
此刻山中的桃花正在盛開。
在鷹看來,天空是什么?
也許并非我們坐飛機穿過的空間。
在鯨魚看來,海是什么?
也許并非我們謹慎觸碰的那一大片積水。
據說蜜蜂能看見花朵的更多色彩。
當蜜蜂的翅膀靠近的時候,
花朵怎樣戰栗?
我們想掙脫身體的拘束,
仿佛一個巨靈關在瓶子中。
然而別的身體中已經有別的居民。
一切有身體者都是值得憐憫的,
比如太陽,鷹,鯨魚,
仿佛萬物只各自分得了一部分遺產。
很多事我們永遠不會知道,
就像鯨魚不知道花朵,高山。
春雨中,
萬物有的歡喜,有的憂愁。
湖歡喜,
天空把珍珠不斷拋在它懷里。
湖上的野鴨在珠簾中穿過。
而岸邊的樹上,喜鵲的巢被打濕。
紫丁香沒有墜落,
雨把每一朵都洗得潔凈。
碧桃的花朵緊緊抓住樹。
最憂愁的是海棠,
樹下鋪著粉白的花瓣,
有的落花尚不認識蜜蜂。
然而海棠樹的根或許也有一些歡喜,
就像所有樹的根。
黑夜不是從別處來,
像一朵云。
它一直在空氣里,
現在慢慢顯形,
如同墨在水中均勻散開。
它仿佛被暮鳥的鳴聲,
從大地里召喚出來,
像彌漫的霧。
它仿佛有身體,有重量,
又仿佛一個巨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