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奇飛
傍晚,桉樹林里烏鶇的鳴叫
比松樹林里畫眉的鳴叫,明亮一些
桉樹光滑、高大。桉樹林的落日
比松樹林的落日,緋紅一些
也遲緩一些。因此,桉樹林的黃昏
要漫長一些,離永恒近一些
而山岡松樹林劃出的天際線
比平原桉樹林的,彎而遠一些
松樹林中風聲更孤寂
穿過風聲的人很久都沒有回來
天光明凈,風聲回響在
天穹藍色的拱頂
這是山神享樂的時辰
無限的虛空清澈如水
南面杉樹林,北面桉樹林
依山勢而高聳
這是山神游憩的時辰
松木含翠,秋楓飄紅
在山巔的樹陰里遠眺
正是晌午
東方粼蛇游動
一條河流漕運著金銀
西山幽谷吹起涼風
思緒飛出晴朗的翅膀
死后葬我在山峰上眺望
像神的美意……
運載甘蔗的大卡車
運走了六十畝的陽光、雨水
和風吹甘蔗林的沙沙聲
烏亮的皮,潔白的肉
被鐮刀砍傷
流出清涼的汁液
有一種感覺,甜得哭不出來
運載甘蔗的大卡車爬坡遠去了
十一月攜著風霜來臨
大地開始變苦
風聲變得空曠
而藏起鐮刀的人
在爐火邊,一節節地懷念
往昔的甜
遼闊的風暴,穿過細小的心眼
釀成暮春花瓣上的雨珠
而雨珠匯聚起分散的光澤
像創傷,匯聚起脆弱的美
和破碎;像愛又一次
眷顧小小的殘忍
默默承受,讓壓彎的心弦
蓄滿了張力
讓空空的回響,帶著顫音
如此持久犧牲,直至能夠
適意于失意
安心于針氈上的不安
遼闊的風暴,穿過一朵花兒
平靜下來
有如心靈重返慰藉,光重返
最初的光
一路向北,車燈顛簸而晃動著
照亮了國道和路標
燈光之外,是荒野,春夜
起伏無邊的黑暗未來
春氣回暖。心有短暫的欣喜
我孤獨地喊出
從未對你說過的秘密,而野風吹散一切
黑色山脈之上,群星正在疾馳,躍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