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崖

祖母在世的時候，喜歡在屋子里掛一些秋天收獲的辣椒和玉米。辣椒要那種火紅的朝天椒，成串地掛在窗欞上；玉米并不需要掰掉外面的皮和纓子，而是把好多個玉米的皮編織起來，一捆捆地掛在屋檐下或屋內的房梁附近。祖母說：“辣椒看起來熱鬧，玉米看起來貴氣。”祖母沒有多少文化，她用自己最直觀的感受表達著對果蔬的喜愛。

在我的故鄉皖北，夏日，人們喜歡在院子的東側種一些紫蘇或荊芥。早間，日頭升起來，遍地的紫色與霞光相互映襯，大有紫氣東來的意趣。紫蘇的葉子是紫色的，荊芥的花亦是紫色的，看起來飽含生命力。

少年時，我看鄰居家院子的一角還種著紫藤，又叫紫葛。春夏之交，紫藤蜿蜒而上，沿途丟下一串串紫，繁盛得緊。紫葛花可以摘下來拌面蒸食，味道極佳。把紫氣三千貫于一腸，也算是沾染了自然界的豪氣吧。

暑期我在菜市場遇見一對母女。女孩剛考上大學，母親準備做一頓好吃的給女兒餞行。母親買了很多香菇，說是要回去做油炸香菇。女兒問：“為什么要買這么多？”母親解釋說：“你就要離開我們‘單飛了，在外面可不比家里，我要給你多做一些‘保護傘。”母親的話讓我恍然大悟—那一朵朵香菇的樣子可不就像一把把傘？

皖北有一種婚俗：不管誰家娶親，給女方的彩禮中必不可少的一樣是紅薯粉絲。我不解，結婚的時候問了老一輩人。他們的解釋是：粉絲在我們這里又稱“細粉”，送紅薯粉絲的寓意是細水（“水”與“粉”在吾鄉讀音相近）長流，長長久久。確實是好寓意。再平常不過的蔬食，總會被人們賦予無邊的喜氣。

記得有一年臘月，下了很大的雪，集市老早就關了，家里沒有買到窗花。祖母用紅蘿卜皮在窗戶上拼出了一個“福”字，那耀眼的紅，至今仍躍動在我的腦海里。

果蔬的喜氣，是庸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卻又是最容易被我們忽略的。熱愛生活的人總能不時發掘出果蔬的喜氣，巧妙地傳達給身邊的每一個人。

（摘自《揚子晚報》2022年12月29日，心香一瓣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