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野菊花盛開

許 超

在我的心里一直盛開著這樣一簇野菊花：紫色的花朵，黃色的花蕊，花朵散發(fā)著濃郁的藥香。她，一叢叢，一簇簇，零星地開在幾乎沒有植被的黃土坡上，是那樣耀眼奪目。

初見野菊花，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年秋天，我剛大專畢業(yè)，準備到一個山村中學做代課教師。班車在鄉(xiāng)村公路上顛簸著，我的心也隨著起起伏伏，胃似乎也開始作怪起來，感覺很不舒服。我開始有些后悔，我不知道這對于從小在城里長大的我來說將意味著什么。

班車漸行漸遠，剛駛出縣城很快就進入荒蕪的戈壁灘。遠處，雪山的輪廓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偶爾一兩只黑鷹劃過碧藍的天空。云朵越來越低，低得似乎觸手可及，可這一切絲毫都激不起我的興趣。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對面山頂上的一棵樹也清晰可見，像一個路標似的。班車開始向上行駛，每爬一道坡都會發(fā)出沉重的吼聲，像是患病的老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種無奈、焦急，甚至是恐懼襲上心頭。打開車窗，一陣涼爽的風撲面而來，給眼前這個山村注入了些許新鮮與美好。

突然，我看見了路邊的坡上、半坡上，星星點點出現了幾簇野花，紫色的花朵，黃色的花蕊。在這貧瘠的幾乎沒有其他植被的黃土坡上，居然有這么艷麗的花朵！我簡直有些驚愕了。

再往前就是我要去的那所學校了——建在山坳里的一所中學，據說當年在這里培養(yǎng)出了許多優(yōu)秀人才。

教學樓是一棟兩層小樓，對面是一排磚混結構的平房，是老師們的辦公室。辦公室的后面是操場，用石灰畫出的跑道依稀可辨。再后面就是兩排墻體斑駁的茅草房，是老師的宿舍和食堂。“既來之，則安之。”一日三餐，吃的是土豆白菜，喝的是與牛羊同飲的河水，這確實是我之前所不曾料想到的。白天我們與孩子們一起學習成長，夜晚則蜷縮在昏暗的宿舍里，時時警惕有老鼠的“光臨”，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頭兒！

一天放學后，我爬上學校后面的山坡，在那里我又看見了那野花！是野菊花！你看！田野里，公路邊。一叢叢，一簇簇。不蔓不枝，從容淡定。在落日的余暉里，在颯颯的秋風中，搖曳著，盛開著。不卑不亢，倔強挺立著。似乎還帶著幾分苦澀的味道，看著看著不由得讓人心頭悸動。

于是，每當閑暇時間，我總要爬上山坡去看她。漸漸地我驚異于野菊花頑強的生命力,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就能一睹她的芳容。她，不畏干旱酷暑，不畏風刀霜劍。在春天生長，夏天里孕育，秋天里綻放。在時光的輪回里默默地堅守，努力給這塊貧瘠的土地增添一抹亮麗的風景。她雖沒有山花的浪漫，也沒有芍藥的灼灼其華，但我已經喜歡上了她。喜歡她的樸質與堅強，喜歡她的執(zhí)著與堅守。正如有詩云“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后來，我的講桌上就多了一束野菊花，她整齊地插在水瓶里。紫色的花朵，黃色的花蕊，散發(fā)著濃郁的藥香。望著那一張張淳樸而又稚氣的笑臉，我又怎能舍得離開這三尺講臺？孩子們是多么善于觀察啊！那些年，正是鄉(xiāng)村師資力量最短缺之際，當初和我一起代課的老師，大都以各種理由紛紛離開，只有少數人和我一樣，選擇了默默地堅守。年年桃李，歲歲芬芳。在這塊山村教育的熱土上，盡情揮灑著我們青春的汗水，就像那野菊花一樣盛開在黃土坡上，因為我們都偏執(zhí)地熱愛教師這一行。

回首曾經走過的歲月，幾多艱辛，幾多收獲。那些年，我們一邊學習，一邊工作，和那些正式在編的教師們并肩支撐起鄉(xiāng)村的教育工作。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獨自挑燈夜戰(zhàn)，順利通過了自學考試，取得了漢語言文學專業(yè)本科文憑。

十年后，鄉(xiāng)村代課教師的身份問題終于得到了妥善解決，我有幸成為一名真正的人民教師。那些年所經受的磨礪，使我養(yǎng)成了獨立堅強，不氣餒、不抱怨，執(zhí)著追求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