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用一生去低處生活（組詩）

□郭明金

我愿用一生去低處生活（組詩）

□郭明金

我是一只小小麻雀——寫給我的農(nóng)民工兄弟姐妹

城市是張碩大的曬場

場上曬著稻谷玉米高梁

其中還有不少五谷雜糧

從城外飛來一群群候鳥

其中還有家畜雞鴨鵝羊

我是什么呢

我頂多算只小小麻雀

為了生存，都齊奔這里覓食

非常積極，非常繁忙

誰也顧不上誰，包括自己

雙眼死盯著竹梢破蒿陣陣驅趕惡浪

站在天上的那位

唉，嘆了口氣說

都是同病相連的狼

何必聚堆你爭我搶，自殘自傷

致敬低處的植物

一出娘胎

自己命運就自己把握

自己養(yǎng)活

死守一方熟悉水土為窩

為了改變生存環(huán)境

春天飛出去，冬天飛回來

彩云下的雨水越來越少

煎熬的日子越來越干燥

還不能偷懶

連喘氣的功夫也沒有

晝夜不舍地向土層深處扎根

捕捉活命的水分

看看四周

沒爹沒娘的孩子

跟我一樣

目光呆滯奄奄一息

倔犟跟我們骨頭一樣生長

竭盡全力綻放綠和鮮艷

開出一朵小花

獻給春天

獻給爹娘

捧著媽媽的乳房入夢鄉(xiāng)

鄉(xiāng)風好甜

像母乳一樣在心中流淌

那是媽媽的乳房

舊瓷碗扣在香案上

故鄉(xiāng)的稻草冰涼

天空升起半個月亮

我抓住媽媽干癟的乳房

橡個空布袋子一樣

那是靜美村莊

童年心事不斷澎漲

我兩手空空走進村莊

聽不見娘干癟乳房在秋風吟唱

只有庭院那口生輝老井

將母親乳房懷中珍藏

月光流淌，蓮花流淌

我雙手合十，虔誠祈頌

我不要罪孽深重淫欲

那是金錢的墳場

我要一絲自由輕風

渡我到媽媽高聳的山丘

首先洗凈雙手

捧起媽媽柔美的乳房

走進春天盛宴

將苦澀中的甜蜜獨享

原色

白色生出黑色

黑色生出白色

黑白相聚生出紅色

紅黑白雜交后

產(chǎn)出畸嬰怪異

生出赤橙黃綠青藍紫

產(chǎn)出世界萬千顏色

大地和天空例外

善是原始開拓者

沒有浮塵沒有陰霾

它是我身上的血

反反復復涂改過多次

還偽造光環(huán)金色

最終還是變成一灘血

回歸歷史本真

馬戲人

我們的到來既是美麗

的的確確也是個錯誤

開著一輛破舊的大棚車

走南創(chuàng)北

大部分時間在城郊接合部

兜售我們的彌勒佛

城里人喜歡好奇

我們會給他們輕松快樂

上蹦下跳小丑的我

要的不光是掌聲笑聲

丟點鈔票解決溫飽

然后才會精神抖擻信心十足

拿出我們看家硬貨

五月，鄉(xiāng)下田壩

五月，水田多象一幅畫

畫中少男少女把秧插

手把心插進彩云里

還不知自己是藍天中一枝花

五月，水田多象一首詩

詩中退步向前的人

把汗水播撒青峰上

還不知自己用屁股在叩拜天地

信仰

玉米正懷孕

稻秧恰好嫩青

一農(nóng)婦在一個叫丘陵的山上

彎腰耕種

沒有風，烈日當空

身后炊煙再三催她回家吃飯

紅薯花生土豆

是她生養(yǎng)的孩子

她用汗水施肥

用手挖土刨根

日頭老高

她和它們一樣

對生活一無所知

至于門前溝渠的水

流向長江還是大海

她根本不知

只知道用泥土掩埋自己

在越掩越埋深土里

自己長成了一株最大的莊稼

那棵草是我嗎

一月長一寸

春天爬出來

秋黃冬枯萎

倒下為泥

當然，爬出來

纖細，低微

眾草兄草弟

茫茫草海誰人知

自然，有風吹，彎腰

低頭，被牛羊齒撕咬

還有，在鐮刀下呻吟

一次次逃生輪回

我原本就是這樣

一生奔逃

顛波流漓

活到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