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棵棕櫚樹旁走過（外二首）

趙之逵

一條又一條，青筋凸起的骨節

令我，生出了無限傷情

一條青筋一年輪。我隨便數了數

這是一棵有著二十多年樹齡的棕櫚

最后一片樹皮，已經枯黃

干掉在樹上，像一千種依依

我知道，如果風再大一些

就能讓這表里如一、朝夕相依的

樹和皮，分離

歲月最終

還是拿走了它最后的一件外衣

而我看到，即便這樣

依然沒有動搖棕櫚的初心

只見他，堅定地舉著頭頂的大旗

一面，是的，只是一面

就為身后的小草

擋住了大太陽的熾烈

野塘里的水

一池水以它的無為之身

在郊野，獨立存在

它來自天上，是一群雨

和人間的，必然相遇

像一群跳出了天規的仙

從此，百無禁忌

它們已不必

再為天上的旱或者澇

疾或者苦而負累

每天，自然蒸發著自己

并不定期，接納著從天上的任何地方

投奔過來的雨

它們和塘邊的花草樹木

都處成了好朋友。渾濁的外貌，一眼

就看得出已經蛻去了晶瑩的仙衣

淡黃的膚色，與泥土

與純樸的山鄉人民，渾然一體

它們仿佛生來，就是這個地球上的

某一個人，全身上下，盡是煙火氣息

愛的反定律

干枯的樹，繼續干著

這些，被從遠方移植過來

本意是要茂綠山鄉的樹

此刻的癥狀，顯然是水土不服

而在旁邊，那些

前些天就被連根拔起

看似已經死去的

土生土長著的木薯、青蒿、商陸

幾場雨后，都

集體發出了新綠。并迅速茂盛起來

世事常常如此

花了大力氣，想要精心培植的

偏偏，就辜負了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