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葡萄園（外一首）

賈 麗

三畝二分地

北邊的地頭是父親搭起的簡陋小屋

屋子很小，一張單人床和鐵鍬、鋤頭、噴霧器擁

擠在一起

屋后有一條小河，流水仿佛一個不知疲倦的歌手

日夜在歡唱

小河的兩岸有白楊樹，有柳樹，有榆錢樹

有麻雀，有喜鵲，有布谷鳥，有啄木鳥……

它們在樹上做窩，在園里做客

它們和父親做伴，讀草木讀春秋

葡萄園有黑奧林，巨峰，陽光玫瑰

有紫水晶，郁金香，紅寶石

六大品種，各領風騷

比凡·高的《紅色葡萄園》美多了

每到葡萄萬紫千紅的時候

父親總是頭戴草帽

左肩搭一條白毛巾

笑呵呵地在地頭

用自制的毛尖茶招呼老朋友

迎接新朋友

給他們摘帶有露珠的葡萄

和他們談天說地，也談笑風生

風光如畫啊，夕光中的父親

右手指著自己的一片田地

上古銅色的背膀

不亞于一個朝代的名流巨星

[院里的杏樹是我九歲那年栽的]

現在我伸開雙臂也抱不住它的腰了

它早已長成了遠在十里之外

也能望得見它

生命旺盛的樣子。

每年春天

褐色的枝條依舊會在春風中微微顫動

略帶紅暈的杏花會搭在黃色的屋檐上

擺下迎賓的盛宴

到了晚上，月亮回家

會站在樹梢

庇護著青磚老屋內的親人

庇護著遠行的歸人

我常常在深夜閉上眼睛想象自己

走過小橋

穿過奔走各處的人群

來到樹下，我看見

“世界的豐盛，遠超出語言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