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心（組詩）

◎潘玉渠

[柳絮因風起]

時間，以空曠的勻速

散開微末之花，“未若柳絮因風起”——

那是雪。純粹而輕盈的白

漫過一場喜筵與兵亂

“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風氣”

而江南狹仄，不般配的婚姻似一口枯井

禁錮彼此。王凝之求借“鬼兵”

以致城破、身死，讓祖傳的姓氏蒙羞

也讓王謝堂前之燕，提早飛入百姓家。

留下你——

連同那場雪，在史冊中低徊

久久不愿落地

[時光慢]

堤上草樹如畫

形而上的風，將波紋一寸寸熨平

游人，走馬觀花

而春光從容，潺湲而流

墻上頻繁更迭的標語

則將塵埃停泊的空間一再壓縮

直至約等于無。江城漸有繁華之色

歸籠的鴿群，雪一樣堆積——

在它們看來，只要剔除銹羽

便可從喧囂中兌換一份持久的岑寂

[酒家打烊帖]

傍晚，入荒原五里

山色在望，林木深沉

并無陌路者迎面走來

亦無漫溢的花香，調試心情

又往前三里，有小院一座

舊柴扉上酒旗斜插

我敲門探問，無人應答

我再敲門，一老者掀簾而出，曰：

“山野乏炊，過午打烊

客官南行二里，即杏花村。”

[廢墟之心]

溝壑與碎石

互相填充、掩蔽、雕刻……

它們荒涼的體質

一覽無余。草木稀疏，作為飾物

看上去更像廢墟

曾經爭斗于此的獸跡

已然模糊

只留下一種狼藉的氛圍——

復述著戰況，復述著沒來由的生

沒來由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