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延偉
“新年到,新年到,閨女要花兒,小子要炮!”兒時每逢過年,我們都會哼唱起這首歌謠,在長輩們的寵愛中,讓期盼已久的愿望得到滿足。
女孩子所要的“花兒”,最為奢侈的就是一件花棉襖,一件花罩衫或者一條花圍巾;比較普遍的則是一只拇指大小的塑料發(fā)卡,上面粘著一個蝴蝶、蜻蜓之類的造型;抑或是一朵能夠夾在頭上的顏色艷麗的絹花......而讓我們這些男孩兒牽腸掛肚的,莫過于各色各樣的鞭炮。
按農(nóng)村風俗,除夕夜和初一早上分別要燃放一掛鞭炮。每次父親準備放鞭炮時,我們都會眼巴巴地瞅著,一副急不可耐、躍躍欲試的樣子。父親自然明白我們的心思,于是先撕開包裹整掛鞭炮的那層油光紙,從末端拆下三小節(jié)來,分給俺弟兄仨。我們高興得得了寶似的,小心翼翼地扯開纏在炮捻兒上的那根細線,把屬于各自的那一小節(jié)鞭炮拆解成三五十個單個兒的炮揣在衣兜里,再分別找一截兒麻稈,在灶臺上引燃,吹滅明火,只留閃爍的“火頭”,然后跑出窄長的巷子,來到街上。好多孩子已在那里聚著了,大家從衣兜里掏出炮,用麻稈火頭兒點燃,隨著“呲呲”的火花,趕緊扔向無人的地方,隨著炮聲炸響,大家的心里也樂開了花。
大年初一,隨著村里第一聲鞭炮響起,我們也一骨碌爬起來,穿上母親三十兒夜里擺在床頭的新衣,一溜煙兒跑出家門,到大街上或別人家院子里放過鞭炮的地方撿拾那些未能炸響的“啞炮”,有時候還能幸運撿到幾個散落地上的帶捻兒鞭炮。
“啞炮”也能玩出新花樣。從中間折斷,將藥粉倒成一個小火藥堆兒,人遠遠地站著,麻稈火頭伸向小火藥堆。“轟”的一聲,閃電般騰起一片火光,煞是好看;或把炮從中間折成直角狀,露出里面的藥粉,10 個一組,在平展的地面上或石板上圍成圓圈,只要把其中一個點燃,它呲出的火花就會把對面的點燃,依次循環(huán)著“呲花”,別有一番情趣;再有就是在折斷的啞炮對面擺上帶捻兒的炮,先點燃啞炮的藥粉,呲出的火花瞬間引燃對面的炮捻兒,先“呲花”后聽“響兒”,玩得不亦樂乎。
大人給的、撿的炮放完了,我們就會拿出還沒捂的熱壓歲錢,到代銷點買專供孩子們放著玩的100響鞭炮,以及各具特色的炮:有“拉炮兒”,兩頭兒各露出一節(jié)白線,兩手扯著線用力一拉,“啪”的一聲響,但炮紙依舊完好;也有“摔炮兒”,捏起一個,用力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里面的細砂粒四下崩散;還有“擦炮兒”,包裝盒和火柴盒相似,貼有粗磷紙,把有藥粉的那頭兒在磷紙上擦一下趕緊扔出去,短暫的“呲花”后,就是一聲脆響;更有一種花炮,外面裹著花花綠綠的彩紙,帶著一根尺把長、線繩兒粗細的竹篾,把竹篾輕輕插在地上,點燃炮捻兒,隨著“哧兒”的一聲尖厲的鳴叫,花炮鉆天猴一般騰空躥起老高,在天上炸響。
我們更盼望著過年下雪,雪能為放炮增加許多的樂趣。點燃的鞭炮被飛快扔進雪堆,“嘭嘭”幾聲后,再比比看誰的炮炸開的雪坑最大、濺起的雪花最多。膽大的孩子從家里偷拿出來“大雷子”“二踢腳”埋在雪堆里,遠遠地用麻稈火湊上去,“嗵”的一聲巨響,大家隨濺起的雪花一起歡呼雀躍。
前些年,各地都頒布了嚴格的“禁放令”,過年很少聽到酣暢淋漓的鞭炮聲了,年味也少了許多。
今年春節(jié),政府順應民意,允許在規(guī)定的時間燃放煙花炮竹了,隨著久違的鞭炮聲重新在耳畔響起,記憶里的年味又慢慢在心頭彌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