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性與國際化雙視角下運河文化景觀帶建設研究★

郝 放，穆 琳，李鵬程，賈 悅，王 毅，郭玉佳,2，李元來

(1.河北水利電力學院，河北 滄州 061001；2.河北省數據中心相變熱管理技術創新中心，河北 滄州 061001；3.滄州市高新技術學會，河北 滄州 061001；4.世紀東華建筑規劃設計有限公司，河北 滄州 061001)

自2014年申遺成功以來，國內越發重視對京杭大運河遺產的保護和利用，濱河景觀空間的建設逐漸成為城市甚至城市帶建設的重點抓手。滄州作為運河沿線城市，以綿延215 km的域內流程冠絕河北，在京津冀一體化協同發展和京津冀世界級城市群建設的背景下，為實現十四五期間經濟社會高質量跨越式發展，重視大運河資源的開發利用，博采眾長、多角度、跨領域探究大運河(滄州段)文化景觀帶的更新建設路徑勢在必行。

1 大運河(滄州段)文化景觀帶更新建設的研究背景

1.1 時代背景

2014年京杭大運河被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后，國內各界對運河遺產保護利用的重視達到一個新高度。2019年國家層面印發了《大運河文化保護傳承利用規劃綱要》，將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上升為國家戰略。全國范圍內，蘇州、杭州、揚州等南方沿河城市在地方段大運河文化景觀帶的建設上頗具成效。2020年河北省為大力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印發了《河北省大運河文化保護傳承利用實施規劃》。而滄州在建設現代化經濟強市和美麗滄州的歷史使命面前，勢必要將滄州段大運河打造成世界級文化運河、經濟運河、生態運河。為此，滄州先后出臺了《滄州市大運河文化帶規劃建設實施方案》等一系列重要文件，并在2021年中共滄州市第十次代表大會報告中提出“一四五九”工作思路，將強化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作為未來五年政府重點工作的“四大支撐”之一。

1.2 國內外研究背景

1.2.1 國外背景

西方國家在城市濱水景觀的研究和建造以及對運河遺產保護利用等方面起步較早，理論和實踐更加成熟全面。美國的McHarg在《設計結合自然》一書中，將生態學與濱水景觀相結合進行研究，強調時間維度對濱水景觀的影響，用動態眼光看待其發展，標志著景觀規劃設計和保護生態環境相結合。2008年國際風景園林師聯合會通過探討水的生態及可持續循環利用問題對城市濱水區建設提出了前瞻性規劃方法[1]。自1984年美國確定密歇根和伊利諾伊運河為國家遺產廊道以來，國際上對遺產運河保護利用的探討從未中斷，其中以法國米迪運河、英國旁特斯沃泰水道橋與運河、加拿大里多運河等的保護與管理成效尤為顯著。

1.2.2 國內背景

國內相關研究實踐起步較晚，但也初具成效。劉濱誼在《城市濱水區景觀規劃設計》[2]一書中闡述了城市濱水區景觀規劃設計理論，通過濱水區實踐案例分析，給出了濱水景觀設計與研究的實踐基礎與指導方法。俞孔堅等在《中國大運河工業遺產廊道構建：設想及原理》[3]中定義了工業遺產廊道，指出其為工業遺產保護與再利用、生態環境塑造整合、旅游休閑及地區經濟振興發揮了重要作用。2004年舉辦的“濱水國際論壇”首次在真正意義上討論了將地域文化融于濱水景觀建設。李嘉輝[4]以東莞威遠島濱水景觀為例探討了基于地域文化的城市濱水景觀設計。郭杭琦[5]和劉彥斐[6]分別以大運河通州段和滄州段為例研究了地域文化視角下的京杭大運河濱河景觀設計問題。劉承煜[7]、方卓青[8]分別從景觀都市主義、生態都市主義等角度對城市濱水景觀設計進行了探究。王燕等[9]以常州戚墅堰機車廠南區改造設計為例對大運河工業遺存區景觀改造利用進行了探索。

2 大運河(滄州段)文化景觀帶更新建設的現狀與存在問題

2.1 現狀

滄州對運河景觀的建設由來已久，自申遺成功后，修繕、加固或重建了連鎮謝家壩、馬廠炮臺、清真北大寺、文廟等重要遺產點，建設沿河生態綠廊，開展大運河垃圾處理、河道清淤、拆遷拆違、生態修復“四大工程”；此外，東光南霞口大運河氧生園、鐵獅子文化園、泊頭大運河景觀帶等的建設也初具成效。2019年起，滄州對運河全線堤頂路開展了貫通、硬化、美化等工程，做好馬拉松賽道、自動駕駛專用行車道等基礎設施的建設，截至2021年5月，域內大運河308 km堤頂路全線貫通；同年10月，南川樓、朗吟樓完成復建。目前，由園博園、大運河非遺展示中心、大化工業遺產提升改造區等構成的大運河非物質文化遺產公園正在建設之中。

2.2 存在問題及分析

2.2.1 存在問題

1)全域流線長，一體化保護更新困難。滄州段運河流經八縣，總長215 km。全域流線長雖是優勢，卻又帶來全線一體化和區域個性化保護更新的矛盾。各遺產點及景區很難形成統一體系，僅停留在概念上的牽強整合；各縣、鎮之間的景觀塑造聯動性差，全域串珠成鏈效應尚未真正成型。

2)岸線形式固化，濱水景觀設計同質化嚴重。自然駁岸保留方式較為粗放，人工駁岸多為硬化護坡，單調乏味，均難以實現親水活動開展。景觀規劃設計手法單一，公園、景點、遺址等設計過于保守，未能博采眾長，景觀層次感較差，缺乏多元趣味空間且對人的親水性回應不足。

3)產業融合欠缺，缺乏集聚效應。沿河業態更新遲緩，一、二產缺乏規模效應，三產對運河及滄州文脈挖掘不足，文化傳承利用質量不高，一二三產業融合在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上不足，集聚效應差[10]。此外，文旅模式缺乏創新，存在手法雷同、盲目跟風、缺乏獨有內涵等問題。

4)與當地居民互動不足，群體意識有待提高。宣傳尚缺乏力度和深度，多數市民對運河文化認知不夠，保護意識不強。規劃設計主體以政府和設計單位為主，忽視了當地居民意愿的體現。相關研究方面以政府機構、少數民間組織和個別高校科研人員為主，當地居民對于景觀和地域文化的設計研究缺乏參與度與體驗度。

5)人才儲備不足，多元智庫建設滯后。盡管成立了若干機構、組織進行保護開發研究，但在人才專業維度、年齡層次、技能儲備、智庫深度等方面的建設仍亟待加強，對高校專技人才和民間專業人士的吸收不足。同時對如何繼承與發展本地沿河非遺缺少深入思考，諸多技藝失傳，非遺人才出現斷層。

6)與其他沿線城市交流互動不足，開放性亟待加強。與沿運河兄弟城市交流學習較少，未建立戰略互助關系，缺乏跨區域性共建布局，景觀帶建設手法和套路的學習缺乏深度剖析、解讀和研判，大型研討活動較少，景觀帶的建設開放性不足。

2.2.2 問題產生的原因和影響

以上問題產生的原因是多元的，政策、規劃、設計、實施、管理之間存在一定脫節是問題產生的重要原因；全域流線過長、沿岸區域發展不均衡、地方產業經濟動力不足、部分居民文化素質和保護更新意識欠缺屬于客觀原因；而規劃設計視野不夠開闊、手法缺乏創新、地域文化內涵深挖不夠、國際經驗創造性借鑒過少、多元智庫支持欠缺等則屬于制約性原因。上述問題持續存在、互相掣肘，導致文化景觀帶建設進度遲緩，成效與預期不符，地域特色不夠彰顯，濱水景觀缺少國際化格局，整體上制約了滄州運河文化景觀帶成為國家級標桿工程、樣板工程，進而影響城市發展。

3 地域性與國際化雙重視角下的大運河滄州段景觀帶更新建設路徑探究

3.1 地域性視角下的更新建設路徑探究

3.1.1 國內經驗

1)運河夜景打造：2019年起，北京通州打造了11.4 km長的運河燈光秀，點橋連線，構成整體夜景照明體系呈現濱河景觀，其中北運河大橋以中國最大幅寬的橋體水幕展示了“通州八景”。

2)產業集群融合：北京在運河西岸以設計為核心構建了文化創意及設計產品博覽交易產業集群，打造出“設計之都”平臺。杭州依托泰普森和LOFT49兩個工業設計基地，啟動運河工業設計小鎮更新計劃，形成創新、產業、金融三鏈融合的轉型鏈條，同時提供設計研發、商業街區、主題酒店、文化休閑、生活配套等多重功能[11]。

3)運河IP串聯：蘇州以“運河十景”為綱打造視覺廊道，深挖內涵，講好每個點位的故事，做出了“江南文化”品牌特色。杭州通過運河題名景觀形成了IP串聯效應：如江漲暮雨等體現運河水文特色；又如江橋漁火等體現運河市井生活；再如白蕩煙村等體現運河與自然環境的完美融合[12]。

4)工業遺址改造：工業遺址具有場所精神特征，也是一種文化遺產，記錄城市輝煌歷史的同時也寄托了城市未來的希望，保護工業遺產是對生活記憶的致敬。常州戚墅堰機車廠南區以適當保留工業建筑結構和置換內部功能為前提，在環境修復、產業重組、工業科普、工業遺址游覽等方面進行了嘗試。

5)公共空間營造：城市公共藝術可以表達一座城市的身份特征和文化價值觀。杭州在運河公共空間營造上突出了城市公共藝術，依托大尺度外部空間，以雕塑、涂鴉、裝置、活動型藝術、微景觀等多種形式，通過藝術家與市民共創，改變傳統的藝術畫廊形式，在現代意義上更新再創了大運河地域性文化舞臺[13-14]。

3.1.2 更新建設路徑探究

1)夜場經濟和燈光秀可以提高城市的生命力與吸引力，促進經濟繁榮和社會穩定。通過多維度的亮化工程使運河沿岸夜間勾闌瓦肆燈火璀璨，鋪設沿河夜光跑道，定點定時開放沿河夜市，打造強化運河夜景視覺效果的高科技燈光秀，讓運河成為可游、可讀、可賞的旅游之河、生命之河、城市之光。此間需考慮能耗和環保問題，避免夜間光污染干擾市內遠離運河的生活區域，同時燈光秀應緊密結合運河文化，優先展現地域特色，避免簡單模仿常規燈光秀。

2)產業融合方面可以打造一批本地各界大師工作室、非遺博物館、工業遺址公園、文創成果轉化中心、大尺度沿河SOHO空間、濱河展演平臺、沿河武館、運河民俗與美食區、運河曲藝區、沿河民宿、沿河新型農業基地等多重產業空間，并擇優營造網紅打卡勝地。

缺貨成本是企業沒持有該商品客戶進行購買或是預定時不能滿足客戶需求，就有可能會失去銷售機會或是增加一些額外費用。

3)文化IP鏈的打造講究一城一策，于滄州而言，可嘗試用景觀敘事講好運河故事，用獨有IP講好滄州故事。通過景觀空間載體講好運河故事可將沿岸遺跡串聯成完整的景觀軸線，結合民俗文化區和歷史底蘊深厚的民俗活動，滿足不同場所的精神需求：如創造性再現“乾寧八景”(衛河秋漲、西泊漁樵、驛亭甘井、神堤煙柳、豐臺夕照、洪寺曉鐘、范橋古渡、龍祠靈應)之美，結合傳統祭祀、農事、廟會和民俗娛樂等進行活態展示。滄州獨有IP發掘點也很多：興建水上餐廳之林沖風雪酒樓(經典文學IP)；建設詩經博物館(傳統文學IP)；打造沿河美食街，重現碼頭飲食文化(飲食文化IP)；設置船工號子體驗點，再現船工勞作和演唱場景(漕運文化IP)。打造IP鏈時可適度引入本地網紅(延參法師等)直播，通過多重業態提高知名度和影響力。

4)沿線工業遺產的改造利用既要注重保護歷史建筑、傳承歷史文脈，還要顧全區域經濟社會的大發展。滄州段運河沿線存在大化、無線電廠、面粉廠等眾多工業遺址，改造更新應秉承“三化”原則：空間業態多樣化，場地改造異質化，景觀裝飾美觀化。可通過保留景觀效果突出的工業構筑物、展示基于生產單元的生產過程、再現特定產業群體的生活記憶等途徑保留城市工業記憶[15]。改造更新中應合理保留利用工業遺址內的鐵路資源。

5)公共藝術空間的營造應將地域文化主題化，并以新的藝術形式加以表現，以實現對傳統藝術的追憶。可以以公共藝術群、超長涂鴉、行為藝術公園等形式將公共藝術融入沿河景觀帶，以“運河記憶”為主題展現千年運河流經滄州境內不同流域留下的不同記憶。此外，在景觀石上雕刻滄州運河流線圖過于簡單尋常，可嘗試打造滄州全域尺度的運河曲水流觴，甚至與沿線兄弟城市聯合打造規模更大的城市群級曲水流觴，為觀景者提供獨一無二的觀感體驗。

3.2 國際化視角下的更新建設路徑探究

3.2.1 國外經驗

1)強調保留真實性與完整性，注重遺產保護與旅游利用相得益彰[16]：英國龐特基西斯特水道橋與運河建立以旅游業為主導的發展模式，協調社會、經濟與環境的關系，平衡遺產保護利用與當地社區的利益；法國米迪運河通過開展沿河馬拉松、展覽和學術交流等活動帶動運河旅游業發展，進而促進城市經濟文化發展。

2)充分考慮民眾意見，支持相關學術交流研究：龐特基西斯特水道橋與運河注重為本地居民提供學習機會，同時鼓勵相關學者就運河文化進行研究；里多運河重視遺產管理人員培訓以及公眾教育評價；美國休斯敦港景觀規劃設計改進了傳統的公眾參與模式，以設計工坊的形式讓居民參與進來，另外定期組織設計方與政府、企業、居民之間交流溝通[17]。

3)強調人的濱水交往空間：丹麥哥本哈根Christian社區運河通過低矮護岸區和無護岸親水區為人們提供岸邊休憩、游艇生活、賽艇訓練、日常游泳跳水等活動的機會[18]；海邊的海港公園(Havne Parken)頗受哥本哈根市民歡迎，公園將木質跳臺做成船頭造型，為人們提供與水親近的場所，同時打造出該市獨具一格的體育景觀[19]。

3.2.2 更新建設路徑探究

1)滄州段大運河景觀帶建設應在保護真實性和完整性的基礎上進行旅游開發利用。例如將沿岸具有代表性的物質文化遺產按特定比例再現，運用VR，AR等現代技術還原碼頭漕運活動場景；又如以原生態的舞臺劇形式將雜技、武術、落子等表現力強的非遺項目沿河展演；再如以真人秀形式呈現船只往來、岸邊叫賣、鏢不喊滄典故等場景，為游客展現滄州段運河原生態的生活場景。此外，還可以通過籌辦運河文化節、運河音樂節、運河美食節、運河曲藝節、運河婚慶節等活動，以周期性人文景觀提高滄州運河知名度。

2)公眾的參與在城市景觀設計中非常重要，應最大限度提升公眾參與度。公眾是景觀設計最終的服務對象，景觀設計的落腳點必然是公眾，因此在設計中務必重視公眾意見的反饋，充分發揮公眾的能動性，集思廣益，形成共鳴。

3)創造親水活動空間應以人為本。親水活動分為心理感受和活動體驗兩個深淺不同的層面：淺層次親水活動是通過視、聽、嗅等行為獲得身心感受，如沿河游憩、觀景、交談等，范圍集中在濱水陸域空間；深層次親水活動來自對水的近距離接觸體驗，包括游水、戲水、水上運動等，范圍涵蓋整個水域空間。可嘗試通過以懸挑、懸掛、漂浮、探入等方式建造臨時或永久性的多元化水上親水設施，范圍覆蓋水陸全域，功能可為水中交通樞紐、水上娛樂和運動場地、濱水泳區、岸邊戲水臺和探入運河的觀景臺等，從而構建更為直接親密的人水關系。

4)水上交通方面除保留原有主要跨河橋外，可在沿岸適宜處架設多種形式的簡約式景觀橋，以提供除交通干道外的趣味性渡河途徑，便于游客、馬拉松、騎行等人群與機動車更好地實現分流；沿岸交通方面除目前全線貫通的堤頂路外，可嘗試建設兩岸均為僅供機動車單行的濱河高架觀景公路，提供一條具有獨特高位視角的游覽線路，讓游客駕車或乘車以鳥瞰方式盡覽運河之美。

3.2.3 其他思考

1)目前沿岸亟待修復的物質文化遺產較多，而相關人才短缺，部分非遺傳承也面臨困境，因此應加強與相關高校合作，聘請古建專家來滄授課，培養現有遺產保護更新方面的人才，同時通過提高本地非遺傳承人的社會經濟地位、提供專項資金、創造更多平臺來提高其積極性。

2)引導鼓勵本地區高校設置文旅開發、運河景觀建設等課程，以運河文化遺產為研究對象，增強大學生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的自信心，為運河產業發展儲備人才。

3)發展運河文化景觀帶建設視域下的博物館研學旅游產業，建設如碼頭文化、水工水利、武術雜技、民間藝術等多種類型和主題的博物館，控制規模，主打小眾型、迷你型、精品型。讓博物館成為重要校外研學基地，立足運河文化，打造博物館研學精品課程，同時建設線上遠程博物館，吸引全國大中小學學生和運河愛好者來滄研學旅行，促學促商。

4 結語

大運河文化景觀帶的建設并非單純的景觀設計問題，而是在更高層面打造一條文化帶、遺產帶、經濟帶、發展帶，我們不可一味追隨、盲目跟風、簡單模仿，而應獨立觀察、思考、改變，沖破中西二元對立的固化思維，在政策支持的條件下，協調好地域性與國際化的關系，尊重和發揚本土地域性文化特色和傳統元素，放寬視野吸納國際現代化濱水景觀和運河遺產保護開發的先進經驗，尋求更加符合時代特征、地域性格、國際潮流的更新路徑，確保大運河文化景觀帶的建設體現開放包容的世界眼光，體現京津冀一體化協同發展的格局，體現北方城市，特別是滄州的地域性格和城市特色，既展現古老滄州的魅力，又彰顯當代滄州的氣質，讓大運河真正成為滄州唱響世界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