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集市

慈琪 文 李維娜 圖

聽說，不管是誰，都能在那兒買到想要的東西。

蘿貝抓著奶奶縫的零錢包，到后山尋找那個地方。

沒有人告訴她，螞蟻集市開在熊洞右邊第二塊大石頭旁邊，直到她看見幾只烏鴉。它們從四面八方飛往同一個地方，蘿貝跟在后頭緊趕慢趕，當她聽到一陣一陣熊的鼾（hān）聲時，也看到了那片繁榮熱鬧的“臨時村莊”。

來來去去的顧客們倒是很顯眼，擺攤的在哪兒呀？

“小心一點兒，別踩到這里的主人。”耳邊響起一個含糊的聲音，蘿貝猛地偏過頭，烏鴉叼著的東西不輕不重地刮過她的鼻子。

是楊桃的味道。

完整的楊桃有五道棱，從正面看像五角星。但烏鴉只叼來了一小塊“星星”。它跳到巖石上，把“星星”的碎片放下來：

“這是你們要的東西，我要的東西在哪里？”

一片落葉的時間之后，“星星”的碎片打了個圈兒，緩緩移到看不清的巖石縫隙里。

又過了一片落葉的時間，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從縫隙里緩緩移出來，停在烏鴉面前。

“沒錯，亮晶晶的東西！這就是我想要的。”烏鴉滿意地點著頭，叼起寶石戒指飛走了。

用一小塊碎楊桃就能換一枚寶石戒指！蘿貝回想起奶奶空蕩蕩的耳垂，激動地提高聲音，對空無一物的巖石說：“請問，你們的東西怎么買？”

“第一次來吧？”一只松鼠在旁邊熱心地問，“想買什么東西，直接說就是了。”

“我奶奶的金耳環丟了，我想給她買一對新的。”

巖石的縫隙中，緩緩“流出”小小的隊伍。它們抬出一對柔軟的耳環，沉默地放在巖石上。

蘿貝立刻搖搖頭：“你們誤會了，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你說要金耳環。”看熱鬧的松鼠替螞蟻回答，“這的確是金色的耳環。”

蘿貝急了：“兩朵金銀花？不行！我到家之前它們就會枯萎的！”

柔軟的耳環慢吞吞挪了回去，又出來一對黃澄澄的耳環。

“橘子皮也不行。”蘿貝嘆了口氣，“這么說吧，至少像剛才烏鴉拿走的東西一樣，沒有味道，不容易壞，行嗎？”

螞蟻們第三次送出來的交易商品，是兩個易拉罐上的拉環。

松鼠觀察著蘿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很不錯了，這么漂亮的一對耳環。”

“可它們……它們根本不值……”蘿貝不知道該怎么跟動物們解釋，人類世界里的物品價值，跟它們理解的完全不一樣。

她拿走了易拉罐耳環，留下兩個閃亮的硬幣。說不定有別的烏鴉會拿楊桃來交換它們。

過完新年，大雪落了幾次，化了幾次，蘿貝又上了山。

熊已經醒了，睡眼惺忪地坐在洞口，幫螞蟻們擺攤。

松鼠抱著一只臟兮兮的袖套，跟螞蟻們換了幾顆松仁。蘿貝摸出一包炒瓜子，分給大家，螞蟻有秩序地運走了一些，熊把瓜子連殼吞了下去，松鼠瘋狂地往嘴里塞了幾十顆，被鹽味齁（hōu）得直打噴嚏。

“我想用這些瓜子換一樣東西，像烏鴉上次拿走的那種。”蘿貝繼續嘗試買東西，“可以是金色、紅色、藍色或者透明的，呃，最好是圓圓的……”

螞蟻們用人類看不清的動作交頭接耳了一陣子，從陰影中抬出一只圓滾滾的蝸牛殼。

不要？

那這一個呢？

很快，巖石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蝸牛殼、螺殼、貝殼、蛋殼和瓜子殼。

蘿貝難以置信地捻起最后一樣東西：“太過分了！”

也許螞蟻們真的沒有收集到更珍貴的東西，也許人類很少把值錢的首飾丟在家里，總之，螞蟻們沒能拿出令人滿意的貨物，垂頭喪氣地把所有的瓜子還了回去，包括一顆沒有殼的瓜子仁。

“都給你們吧，人類不缺瓜子。”蘿貝難以掩飾自己的失望，“誰都能在這里買到想要的東西，只有我買不到……”

那天回家以后，蘿貝去縣里上學了，足足五個月沒有進山。夏天回到奶奶家，奶奶跟她講了一連串的怪事情。

比如，熊會抱著竹筍過來，對奶奶說：“這個，用來抵瓜子的債。螞蟻拜托我送貨上門。”

比如，松鼠會叼著羽毛過來，對奶奶說：“山里好多鳥兒在掉毛，螞蟻說這根送給蘿貝，還有許多其他顏色的，等蘿貝來了自己挑。”

比如，烏鴉叼來一只黯淡的金耳環，對奶奶說：“螞蟻讓我問問，蘿貝想買的東西，是不是長這樣？”

“不知道是誰找到的，”奶奶摸著失而復得的耳環，十分高興，“可惜，只找回來一只。”

“奶奶，把耳環給我吧。”蘿貝打開書包，桌上的糖果、堅果和水果被她一把一把地抓進去，“螞蟻集市一年到頭都會開業，我明天拿著它，再去問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