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會蝶 王維艷 鄒銀



[關鍵詞]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社會正義理論;制度增權;西遞村民感知
新時代旅游高質量發展語境下,共享成為根本目的[1]。但旅游業往往會生產社會收入不平等[2],國內旅游空間實踐中權益分配不公平現象已呈常態化[3]8,空間正義作為一種闡釋視角,將其引入旅游空間研究具有重大理論和現實意義[4]。空間正義植根于空間和空間生產的過程,受空間所強化的支配和壓制的影響[5]1,其核心則是處理空間與資本的邏輯關系,有著強烈的資本批判指向[6]。
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一般具有多重屬性,它集當地村民的日常生產生活空間、政府的遺產管理權力空間與旅游資本的逐利空間于一體。其中,村民的生產生活空間,不僅直接構成了遺產符號的本體,更是旅游發展必不可少的吸引(物)[7]。然而,在遺產化、旅游化的空間生產過程中,伴隨著遺產被權威話語的不斷建構與開發利用,社區居民的聲音常常被忽視[8]。其結果極易導致旅游空間資源的不公正分配[9]。涓滴策略即是對遺產地社區旅游資源權益的無視[10],當地村民還不得不承受旅游業所帶來的環境污染、交通擁擠、物價上漲等各種成本[11],以及遺產“保護”話語的制約[12]。對此,旅游學界也在積極探尋遺產地社區的旅游增權路徑,進而形成了基于安徽西遞案例的旅游吸引物權[13]14 與旅游地役權[14-15]152,62 的制度增權觀,而“阿者科計劃”[16]18 的成功,則為遺產型村落旅游吸引物權的股權制落地提供了經驗借鑒。
然而,就遺產型村落的旅游空間開發(生產)而言,到底是正義還是不正義,或者其正義性程度如何,該如何評價,又該由誰來評價,目前旅游學界尚鮮見相關研究成果。筆者認為,遺產地社區居民作為旅游開發中的弱勢或邊緣群體,同時又兼具旅游吸引物權的權利人[13]14 抑或旅游供役地權利人[14]154 的多重身份,很有必要也應該賦予其進行價值判斷的主體地位。鑒于此,本研究在對多個遺產型村落(包括安徽西遞、宏村,云南阿者科村等)進行實地考察調研的基礎上,嘗試運用列斐伏爾的空間生產理論、弗雷澤的社會正義尺度理論以及結構方程模型的因子分析方法,構建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測度指標體系,并通過對安徽西遞村村民的感知問卷調查與訪談,進行實證與實測。研究成果可為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的居民感知評價提供一個初步的測量工具,并可為地方政府相關部門提升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提供路徑參考。
1 文獻回顧及理論基礎
1.1 社會正義及其尺度
正義與公平、公正時有混用,但實際上3個詞匯并非同時產生,也不是針對同一層面的問題的概念。其中,正義在價值等級體系中起統帥作用,而公平與公正是實現正義的兩個互補向度;前者訴求于一個普遍主義的超政治的基礎,后者可下沉到世俗的社會生活領域,轉化為分配公平以及法律公正,用于指導人們的日常生活[17];“正義在此的主要主題是社會的基本結構(the basic structure),或更準確地說,是社會主要制度分配基本權利和義務”[18]6。可見,正義不僅意味著個體意義上的道德律令,更重要的是社會正義[19]。
關于社會正義的尺度,霍耐特首先提出了“承認一元論”[20],弗雷澤通過整合再分配與承認,形成了“觀點二元論”[21],此后又在吸納了費爾德曼等學者的具有政治內涵的參與平等觀點之后,弗雷澤最終確立了由再分配、承認和代表權構成的三維社會正義尺度框架[22]9。在我國,社會正義理論主要應用于專題研究[23]、女性主義[24]、公共決策[25]、對新生代工人面臨的身份認同及其在“再分配”“承認”及“代表權”維度上的困境[26]、構建我國公平正義的和諧社會[27]、滇池湖濱區由搬遷引發的空間正義性測度[28],以及影視藝術中的社會正義[29]等領域。
1.2 (社會)空間生產與(社會)空間正義
20世紀70年代,西方社會思潮的空間轉向,尤其是列斐伏爾的“社會空間”概念,把社會與空間直接關聯起來,認為“(社會)空間是(社會的)產物”[30]47。其“第一層含義是物質性自然的空間正在消失;第二層含義是每一個社會———因此每一種生產方式及其亞變種,即所有被普遍概念例證的社會———都生產出一個空間,它自身的空間”……由空間實踐(感知的)、空間的表象(構想的)以及表征性空間(親歷的/活生生的)構成了空間的三元辯證法……“在現實中,社會空間把社會行動,那些主體的行動聯合起來了。那些主體既包括個人,也包括集體,那些主體生著、死著、忍受著、行動著”[30]52。“空間是一種社會關系嗎? 當然是,不過它內含于財產關系(特別是土地的擁有)之中,也關聯于形塑這塊土地的生產力。空間里彌漫著社會關系;它不僅被社會關系支持,也生產社會關系和被社會關系所生產”[31]48。“如果空間作為一個整體已經成為生產關系再生產的所在地,那么它也已經成了巨大對抗的場所”[31]10。因為“空間除了是一種生產手段,也是一種控制手段,因此還是一種支配手段、一種權力方式;盡管如此,它還是部分地逃離了那些想利用它的人” [30]41。在新城市社會學的空間論述中,卡斯特認為,空間不是社會的反映,而是社會的表現。換言之,空間不是社會的拷貝,空間就是社會[32]。
20世紀80年代開始,皮里首次提出“空間正義”一詞[33]。他在“社會正義”“領地的社會正義”等概念的基礎上,論述了“空間正義”概念化的可能性;迪克奇則超越了皮里的空間正義再分配的論述,開始關注空間的社會生產[5]3。進入21世紀,蘇賈《尋求空間正義》的出版,標志著空間正義理論進入一個建構體系的新階段[34]。“空間正義”的內涵至少應該體現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具有社會價值的資源和機會的利益分配是合理公正的;第二,尊重不同(社會)空間的多樣文化,消除文化歧視和壓制;第三,保障社會群體平等參與有關空間生產和分配的機會,增強弱勢群體意見表達的能力[5]4。可見,這與弗雷澤的再分配、承認和代表權三維社會正義內涵[22]9基本一致。至此,我們認為,如果把空間實踐比作一枚硬幣,那么(社會)空間正義與社會正義就是這枚硬幣的一體兩面。
1.3 旅游空間正義及其制度增權邏輯
任何空間都體現、包含并掩蓋了社會關系———盡管事實上空間并非物,而是一系列物(物與產品)之間的關系[30]124;正是空間的“關系”屬性決定了在旅游空間生產研究中引入空間正義的必要性[35];旅游空間正義,旨在實現旅游空間實踐的經濟、社會和空間權利的協同發展[36],就遺產地而言,旅游空間正義是其自身屬性的內在要求和價值實現的直接體現[37]。這源于“空間是一種使用價值,但是與之緊密關連的時間更是一種使用價值,因為時間就是我們的生命,是基本的使用價值。時間已經在現代性的社會空間中消失了。除了工作時間以外,生命時間已經失去了其形式與社會利益。經濟空間使時間臣服,政治空間則由于時間威脅其既有的權力關系而加以抹除。經濟的,以及特別是政治的優先位置,引致了空間相對于時間的崇高地位”[31]53-54。歷時20余年的安徽西遞“社區自主”旅游發展模式,最終通過“改制”還是融入了權力與資本“共謀”的運作軌道。回到當前國內旅游發展的具體情境,與旅游相關的空間生產和權力關系、空間正義與非正義等議題的討論正當其時[3]8。旅游開發中的空間非正義問題的根源在于資本邏輯的駕馭和經濟利益的驅使,深層原因則是倫理與制度建設的缺失[38]。
鑒于法律制度通過分配權利義務來調整社會關系,經濟因素決定社會關系在法律制度調整中的不同地位,只有在經濟上各得其所,才使得社會關系邁向平衡,這就是法律上的“公平”[39]。加之,旅游吸引物權[13]131,[6]18 與旅游地役權[14-15]152,62 有望成為遺產型村落旅游制度增權的有效路徑,而社區居民作為遺產旅游開發中的弱勢群體,以及旅游吸引物權的權利人抑或旅游供役地權利人身份,應該成為旅游空間正義性價值評判的主體。
2 研究方法與案例地選取
2.1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運用歸納演繹、實地考察、問卷調查、深度訪談,并結合結構方程模型的因子分析及實證研究等多種方法,以期構建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測度二階模型。
2.2 案例地概況
西遞村,屬于安徽黟縣西遞鎮下轄的行政村,共有人口424戶,1 245人(截至2021年11月)。村內有224幢明清徽派建筑,有124幢屬于國家重點保護對象,有祠堂3幢,牌坊一座,早在2000年就已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2012年成為第一批中國傳統村落。1986年西遞旅游自發興起,1994年創立了由村民自主經營的西遞村集體旅游服務公司,2005年公司更名為“西遞旅游集團有限公司”(簡稱“西旅公司”)。2013年經過“改制”,由黟縣徽黃旅游發展有限公司(國有全資)接手,最終村集體自主旅游經營轉型為企業主導—社區參與旅游發展的模式。
目前,西遞社區(居民)參與景區旅游受益主要有以下4個部分:一是景區門票分成,即村集體先從景區公司獲得620萬元的保底基數(徽黃公司沿襲2012年西旅公司分配給村集體和村民定額部分),以及每年門票收入超出2012 年門票收入部分的8%計提比例。村集體再以“資源保護費”和“門前三包費”之名義,對村民進行再分配,二者比例約為6.5∶3.5。前者主要依據建筑的新舊及用途分為1~5個等級,以1等建筑(保存最完好)50元/m2 為例,2、3、4、5 等級分別按1 等級的80%、60%、40%、20%來分配;后者按戶籍人口數平均分配,每年人均定額1 800元。二是景區主要游路上公司指定的14處定點參觀戶,他們除了前兩項補償,還有一項景點費,約2.6萬元/年。三是部分村民的旅游經營性參與,如自主/出租經營客棧、餐飲、售賣旅游工藝品等,也主要集中于景區主游路的兩側。目前“住改商”戶大約80戶,占全村(戶)的18.9%。四是村民參與景區公司就業人數占總就業人數的60%,但崗位大多是清潔、保安、售票等,而導游招聘基本上是外界年輕有學歷的人。五是村集體的旅游資產收益(70萬元/年的經營性資產租金)。實際上,社區(居民)獲得的景區門票分成,相當于西遞村的旅游吸引力租金[13]15,或者旅游供役補償[14]156。表面上,“改制”后的景區總體運營秩序良好,但實際上,西遞村民對景區公司的經營管理心存不滿。
3 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測度模型建構
3.1 模型建構的原則
第一,感知主體界定合理。鑒于遺產型村落社區不僅提供了傳統村落、古建民居、山林梯田等有形的核心吸引物以及無形的傳統生產生活方式等活態遺產,而且遺產型村落社區居民作為供役地權利人,又是遺產核心吸引要素的貢獻者,還承受著供役地物權利用方式的限制,景區社區之間旅游權益的合理與否,身為弱勢群體的資源權益人最有發言權。
第二,維度界定的全面性。弗雷澤的三維正義框架,已經涵蓋各類具體議題就“主體間的平等對待”[40]在社會/文化、經濟、政治3個維度上的正義考量。鑒于弗雷澤的社會正義理論背景與我國的政治制度背景迥然不同,從我國國情出發,將弗雷澤三維正義中的政治“代表權”替換為適合我國基層民主政治發展的“參與正義”。
3.2 三維尺度的構建及其指標體系的設計
3.2.1 承認正義維度
承認正義,是指個體與個體之間、個體與共同體之間、不同的共同體之間在平等基礎上的相互認可、認同或確認,同時也突出了自我認可和肯定[40]3。承認正義維度表達的是“應然正義”,是指基于自身超越性而形成的理想意義上的正義,即“應當的”公正[41]5。具體到遺產型村落旅游目的地,就是指對作為旅游供役地及其權利人相關權益的社會認可和自我認可。
具體指標主要涉及與遺產資源保護相關的門票分成權益、“住改商”權益、景區優先就業權益、村集體資產收益、生存發展權益5個指標等(表1)。例如,社區參與門票分成指標的設計,體現的是遺產型村落社區作為景區公司供役地的債權權益,既包括對成本的補償,也包括利潤分紅[42]。景區公司對社區居民參與門票分成權利的認可與否,是“我者”對自己身份被“承認”與否的感知評判。而居民“住改商”權益指標的設計,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旅游法》(2013年通過,2016年修正)第46條的規定,即“鄉村居民利用自有住宅或者其他條件依法從事旅游經營”,同時在不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文物保護法》相關規定前提下,景區公司應該承認遺產地居民適度“住改商”的權益。
3.2.2 分配正義維度
從某種意義上講,分配正義就是社會正義的代名詞,合理的收入分配是人類追求的首要價值和迫切愿望[43]。弗雷澤認為,再分配正義是指尋求更公正的資源和財富分配[44],分配正義要回答社會基本或主要的福利、利益和物質成果或某種生活負擔在人們中間進行分配的合理性與正當性問題,是衡量正義程度的最主要內容。分配正義層次表達的是“實然正義”[41]6,是指基于現實社會條件約束而形成的正義,即正義的實現狀態和真實世界中人們對正義的主觀感受。
具體指標主要涉及村民參與景區門票分成、村民適度“住改商”、景區優先就業機會、村民集體資產收益分配以及村民生存發展訴求實現的程度等5項指標(表1),主要體現在測度旅游社區居民對正義的實現結果上。
3.2.3 參與正義維度
按照弗雷澤的觀點,政治代表權具體體現在“決策資格”和“決策程序”兩個層面。在我國,人民當家作主的“參政議政”“代表”地位已得以落實,關鍵應是保證民意得到更為充分和有效的表達。該維度指標主要選取知情權、話語權、決策權和監督權(表1)。1993年頒布的《國際文化旅游憲章》第4、第5條指出,當地社區和村民應參與保護和旅游的規劃,且旅游和保護活動應使當地社區受益。國內學者也指出,社區參與旅游發展,指社區居民作為主體進入旅游開發、規劃、管理、決策、監督等重要事項的活動中[45]。
至此,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測度指標體系由“承認正義”“”分配正義”“參與正義”3個維度及其14個測量指標構成(表1)。
4 基于西遞村村民感知的實證研究
4.1 數據來源
數據主要來源于實地考察、訪談與調查問卷。2021年11月4日,調研小組對西遞村進行了預調研,通過現場直接觀察和對居民的訪談,得知西遞村已將原來設置的廣場攤位取締,遂將有關“商業廣場經營攤位分配”題項改成“景區就業機會”題項。此后,進行為期10天的正式調研,以入戶走訪為主發放問卷。此次問卷共發放266份問卷,最終獲得有效問卷257 份,有效率約為96.6%,占全村居民(戶)的60.6%。問卷采用李克特五分制量表,從“完全認同”到“完全不認同”,賦值從高到低相應地從5分到1分。訪談對象包括現任村委書記、景區公司經理、定點參觀戶、“住改商”戶、普通居民等。
4.2 樣本人口的基本信息統計
調查樣本的基本信息統計如表2。調查樣本中,女性比例略高,占53.7%;年齡主要集中在45~64歲,占比58.8%;學歷總體偏低,多為初中和小學及以下;職業普遍為農民,占46.7%;家庭人均月收入多為中低收入階層;樣本中“住改商”戶38戶,約占總樣本的14.8%,與村書記提供的“住改商”戶占比基本吻合。總體來看,樣本具有隨機性且分布合理,內容效度良好。
4.3 樣本數據正態性及信效度分析
首先,使用峰度和偏度檢驗數據正態性,偏度系數(skew)為[-0.020,0.821],峰度系數(kurtosis)為[-0.143,1.480],偏度和峰度的絕對值分別要小于3和7則呈正態性分布,因此判定樣本數據通過正態性檢驗。總量表的克朗巴赫(Cronbach)系數α達到0.9以上,KMO值大于0.9,Bartlett 球狀檢驗卡方(Chi-Square)值是1 892.8,(顯著性p <0.001),信度較好。其次,探索性因子分析檢驗題項的結構效度,采用主成分分析、方差最大直交轉軸法抽選出3個公因子,再用Kaiser標準法,題項因子載荷均大于0.5,累計方差貢獻率為68.329,已超過60%的標準。問卷信效度均良好且維度構成符合問卷維度設計預期(表4)。
4.4 驗證性因子分析及二階模型構建
基于探索性分析步驟萃取的3個公因子,構建一階驗證測量模型。一階模型中3個構念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大于0.5(表3),即各構念因子間兩兩呈中高度相關,表明存在一個更高階的共同因素[46]246。
將構建的二階模型命名為“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這個二階潛在因素指向一階模型中的3個潛在構念(圖1)。
對二階模型進行擬合度分析:首先,二階模型的基本適配度良好,未出現違反估計的情況,且內部結構匹配度方面,標準化路徑系數為0.67~0.83,有較好顯著性。其次,3 個維度的AVE 值均超過0.5,CR值均超過0.6(表4),所以3個構念因素間聚斂效度理想。另外,若各構念因素AVE 的平方根大于它與其他構念的皮爾森相關系數,則判定各構念間區分效度良好。經計算,3個維度AVE平方根分別為0.799、0.773、0.718,均大于各自與其他構念的相關系數,因此二階模型的內部結構匹配度較好。
對二階模型的整體擬合測評指標進行評判,擬合度評判通常選取13個擬合指標[46]52,整體擬合效果理想(表5)。另外,與一階模型相比,二階模型的卡方對自由度的值更低,二階模型的擬合指數更好[47],表明二階模型能更好地替代一階模型。
4.5 西遞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評價
用SPSS軟件分析得出元件評分系數矩陣,計算量表中的3個維度的因子得分及最終得分。因子得分計算方法為:各題項的評分系數與各題項均值乘積并累加。綜合得分計算方式為:三因子方差貢獻率與三因子得分相乘并累加,再除以總的方差貢獻率。
據上式得分矩陣,承認正義、分配正義和參與正義的因子得分分別為2.528、2.482和2.147,綜合得分為2.408。一般而言, 李克特量表等級評分值在1.0~2.5表示反對,2.5~3.4表示中立,3.5~5表示贊同[48]。西遞村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綜合得分小于2.5,說明整體上持否定態度,屬于不公正范疇,其中參與正義維度得分最低;而分配正義維度中的B1 指標(門票分成)均值可謂最敏感的表征因子。
5 結論與討論
5.1 基本結論
第一,運用列斐伏爾的“社會空間”與弗雷澤的社會正義尺度理論,結合實地調查與結構方程模型的因子分析方法,以安徽西遞村為研究案例,從當地村民這一弱勢群體的感知出發,構建的遺產型村落旅游空間正義性測度模型通過了實證檢驗。該模型可由弗雷澤的承認正義、分配正義、參與正義3個維度及其14個觀測指標進行表征;依據李克特5分制量表測評的西遞村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評價值為2.408,屬于不正義范疇。
第二,基于列斐伏爾的“空間的生產”批判理論視角,本文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探索也是對不正義的(社會)空間表象的揭示,亦即對由“遺產地”“景區”這一構想的“空間表象”所形成的對活生生的“表征性空間”的支配和壓制的批判;同時也是從當地村民的主位感知視角,為觀察、識別和消減植根于空間和空間過程的不正義提供了“我者”觀點。
第三,本文將列斐伏爾的“社會空間”理論與弗雷澤的社會正義尺度理論有機結合,為遺產型村落當地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評價提供了一個可資借鑒的初步測量工具,一定程度上豐富了旅游空間正義研究的實證內容;但同時作為一項初步研究成果,尤其是在測度指標體系的構建方面,期待后人對其進行校正與完善。
5.2 討論
考慮到外界對社區的文化價值、自然資源以及傳統知識的認可,可以使更多社區成員的自尊感得到增強,以及實現人民群眾的幸福是社會主義空間正義的價值訴求[49]。因此,地方政府應該通過制度增權路徑,提升西遞村村民的旅游空間正義性感知水平。具體的制度化增權路徑可以從啟用旅游地役權制度和旅游吸引物權的制度化入手。
5.2.1 啟用旅游地役權制度
鑒于地役權權利的行使需由地役權合同中的“利用目的和方法”“費用及其支付方式”要件(《物權法》,第157條第3、第5款)的規制,以及供需役地權利人雙方間的充分協商,這不僅意味著供役地權利人的合法身份(債權人)得到了“他者”(地役權人)的“承認”,而且由“費用及其支付方式”表征的“分配”以及通過“參與”合同簽訂的討價還價過程,也保障了供役地權利人對于地役權合同約定的話語權,而當地役權購買/補償機制得到了雙方的認可,即可謂“實現公平”。
因此,啟用旅游地役權制度,無疑有助于強化西遞村村民的參與正義與承認正義維度的感知程度;同時,針對分配正義維度中的B1 指標,即均值最低的門票分成或“資源保護費”,則可以通過合同簽訂過程中的討價還價得到合理兌現① 。可見,《物權法》中的地役權,不僅是一種財產權,更具有空間再生產的內生權能[14]154,有望成為鄉村旅游社區破解空間非正義問題的一項“潛在”制度資源。
5.2.2 西遞社區旅游吸引物權的制度化路徑探討
實地調研過程中筆者也得知,西遞景區公司正在醞釀上市計劃,擬將西遞旅游資源折價入股,而老百姓似乎也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正如居民7F所說的:“就像我們這個分配制度,肯定要改革啊,一個是門前三包,一個是作為這個(房屋)的資源保護費;再就是老百姓一定要分紅,現在你拿我那個房子作為旅游資源,那你當然要給我們分紅”。那么,西遞社區旅游資源入股分紅是否具有現實可操作性?
考慮到西遞村與阿者科村作為遺產型傳統村落的共同文物保護地身份,加之雖然西遞旅游起步早,但其商業化早已成功得到政府的有效控制[50]272。因此,“阿者科計劃”的落地[16]18,實際上已為西遞社區旅游吸引物權的制度化路徑提供了路徑借鑒,使西遞社區旅游吸引物權入股分紅的股份合作制運作模式可行、可期;而社區居民以股東身份參與景區發展決策、監督與利益分配,更能保障西遞景區旅游空間正義的實現與旅游可持續發展。
至于西遞村民在景區旅游收益中的具體債權/股權設置問題,則需要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業界、社區共同參與下的系統探討,也是今后值得深入研究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