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橙子，還是買橘子

☉張軍

在冬季，我們經常能看到這樣一個現象，菜市場或者超市里新鮮蔬菜的價格，在下雪的時候會漲得比較高。這比較容易理解，因為下雪公路變滑，運輸難度加大，運輸成本變高，運輸量相應地也會減少，隨著供應的減少，新鮮蔬菜的價格自然就漲上去了。其實菜價漲了以后，賣菜的攤主也不一定開心。為什么？因為有一些精打細算的消費者，在天氣比較冷的時候，新鮮蔬菜的價格漲上去以后，他們往往會放棄吃新鮮蔬菜，轉而去買價格一直比較穩定的腌制蔬菜。新鮮蔬菜一年到頭都是有的，只是在天氣不好新鮮蔬菜的價格漲得比較厲害的時候，他們會選擇少吃或者不吃。

換一換口味，吃點腌制的咸菜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精明的消費者往往就會這樣想問題。這樣一來，腌制的蘿卜、黃瓜、雪菜等，就會賣得很好，風頭在那段時間可能會超過平日里受到青睞的新鮮蔬菜。天氣好轉以后，一切都會恢復正常，新鮮蔬菜的運輸量、供應量上升，價格也就開始回落。這個時候腌制菜有可能又會變成冷門產品。這就是所謂的“替代效應”。

在經濟學里，替代效應指的是一種商品的價格變動引起另一種商品的相對價格發生變動，從而導致消費者在總預算支出不變的情況下，為了保持效用水平不發生改變，通過調整對商品的需求量來實現這樣一個目的。比如，你在市場里買水果，看到橙子的價格降下來了，而橘子的價格沒有變化，橘子相對橙子的價格變貴以后，你可能會選擇多買一點橙子，而不是買橘子。對于兩種物品，如果一種物品的價格上升，使得另外一種物品的需求量增加，就會產生這兩種物品之間的替代效應。

替代效應在生活當中是非常普遍的，我們日常的生活用品之間大多數都存在著這種可以替代的關系。蘿卜貴了就多吃點白菜，大米貴了就多吃點面條等。所以，一般來講越容易替代的物品，替代效應越明顯，價格越平庸；越是難以替代的物品，替代效應就越微弱，相對來說它就可以保持比較高的價格。比如，高科技產品，它在市場上相對來說就可以維持比較高的價格水平，因為高科技產品只有在復雜的技術條件下才能生產出來，技術含量比較高，它的替代性就比較低；而饅頭很容易做，相對來說價格就比較低了。

在職場上，替代效應也會發揮很大的作用。那些有技術、有才能的人，在企業里面往往是香餑餑，老板可能會給他們既加薪又升職，極力挽留。為什么？因為有技術、有才能的人是稀缺的，要找一個可替代的人，也不是很容易；而普通員工，企業很容易從勞動力市場上找到可以替代的人。中國是人力資源大國，勞動力相對來說比較充沛，這個工作你不愿意做，想做的人其實還有很多。所以，如果看到別人的薪水比你高，沒有必要感到驚訝，或者心理不平衡，只要自己具有不可替代性，待遇自然會上升。

其實，一種商品的價格發生變動的時候，除了會產生我們前面講到的替代效應，還存在另外一種效應，就是“收入效應”。在經濟學文獻中，收入效應指的是在收入不變的條件下，由商品的價格變動，引起消費者實際收入水平的變動，消費者改變消費數量，從而對商品的需求量產生一定的影響。我們還是拿買橙子和買橘子的例子來講，超市里橙子的價格下降的時候，對消費者來講，一方面，雖然手頭的錢沒有發生變化，但是相對于橙子和橘子的組合來說，你手頭的購買力實際上變強了，也就是說你的實際收入水平提高了。而實際收入水平的提高會使消費者同時增加對橙子和橘子的購買量，以達到一種更高的福利水平，這就是收入效應。當然收入效應也可以指你的真實收入提高，產生對所購買的消費品數量的一種需求的變化。

另一方面，如果橙子和橘子能夠完全替代，在橙子的價格下降以后，消費者可能會去購買更多的橙子，而不是橘子。當橙子和橘子無法完全替代的時候，橙子的購買量就會增加，橘子的購買量，因為替代效應，反而會下降。

但是，因為這個過程當中還有一個收入效應，所以這時候你對橘子的購買量又會上升。在這種情況之下，因為既存在替代效應又存在收入效應，你對橘子購買量的最終變化或許難以確定到底是上升了還是下降了，這需要更進一步的觀察。

簡單地講，一個商品的相對價格發生變化以后，產生的總的效應，可以分解成收入效應和替代效應，兩者往往是同時發生的。

我們再來看看利率變化的一個總的效應。如果我們把利率當作儲蓄的價格，利率上升的時候，儲蓄所得的利息就會上升，為了獲得更多的收入，消費者會把原來打算消費的錢，存到銀行里，也就是說暫時犧牲一下消費，這個時候儲蓄會上升，所以儲蓄和利率發生了同方向的變化。但是利率上升以后，存在銀行里的錢的利息收入就增加，這種情況下，在眼下的消費和未來的消費的選擇當中或者組合當中，兩者或許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增加，畢竟人們的期望收入增加了。

在現實中，除了儲蓄的利率，稅收也會對我們產生收入效應和替代效應。如果我們把所得稅看作我們向政府購買公共服務所支付的價格的話，所得稅的稅率提高了，就相當于這些公共服務的價格提高了。由于公共服務是政府提供的一種共享的服務，所以個人不會因為享受到了它而產生比別人更多的滿足感。而且稅收是強制繳納的，又不能選擇減少對公共服務的購買，換句話說，其實個人選擇對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的影響很小。

在這樣一種背景之下，稅率的提高就會使人們產生兩種感受，第一種就是感覺自己的實際收入降低了。因為稅率提高了，我們會更加心疼我們的錢，同時為了彌補多繳稅的損失，我們會工作更長的時間，或者去做兼職來增加收入，這個可以理解為收入效應。

第二種就是感覺努力工作變得不值得了。我們工作是為了獲得收入，獲得收入是為了提高我們的生活水平，得到快樂和滿足，但是閑暇娛樂也會使我們感到快樂或者滿足。所以，稅率的提高，特別是累進稅率的提高，也就是邊際稅率達到比較高的水平之后，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多掙錢反而不值得，因為多掙的那一部分所對應的邊際稅率會更高，要繳納更多的稅，所以工作就越不值得。這種情況下，閑暇帶給我們的快樂反而有了一種更強烈的價值和吸引力，人們會更多地選擇用閑暇來替代工作，這就發生了替代效應。一般情況下，如果邊際稅率太高的話，整體上會減少人們的工作時間，因為收入到了一定水平之后，人們要繳納更多的稅，他們會覺得不值得，寧可去度假，寧可宅在家里看書、聽音樂，也不愿意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