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讀 快手

一個人,也要活成一個春天
在一朵桃紅之上,提取甜蜜
讓生活破土而出濃濃的詩意
我們從未像今天這樣期盼春天的來臨,靜止后的松動,收縮后的伸展,春天超越了自然范疇而存在。在那里,土壤松軟,野草叢生,圍欄和籬笆都被越過,“你聽到每一個詩人的內心都在低語或吶喊”。
《一個人,也要活成一個春天:快手詩集》是一本來自我們附近的詩集,從快手平臺上的大眾創作者中搜集而成——快手上有超過60 萬人在寫詩,這些“詩人”的本職工作涉及40 多個行業。
“村上詩蔓”是一名德州的菜農,她在土地里、菜攤前寫詩,“賣菜的路上,腦子里會蹦出詩句來”。“滴水穿祁石”是工齡30 年的油漆師傅。他在工地上寫詩,有靈感了,就放下手中的噴槍或滾筒,馬上打到手機上。“任嘲我”上一份工作在汽車線束廠。他把流水線上的罵聲、哭聲和機器轟鳴聲寫成了詩。曹會雙是山東萊蕪某鋼鐵集團的一名礦山女工。她習慣在日記本上寫詩,從20 世紀90 年代到現在,記了354本日記。“微雨詩路”退休前是副食店營業員。4 年來,他堅持每兩天寫一首詩,用最質樸的語言,去描繪東北最真實的生活……
他們寫下自己體驗的現實與狂想,這些自然、真摯甚至粗糲而不加修飾的文字,記錄著細瑣日常中的不安、脆弱、喜悅與勇氣,為我們講述許多種值得被看見的生活。
長風@物語
33 歲,在貴州山村長大,現于貴州畢節當歷史老師。他上大學時,家里被迫賣掉養了20多年的水牛。現在,他想寫詩懷念它。
《父親的春天》
當他,扛起沉重的犁耙
仿佛春天,生來就是老相識
他教我學會耕耘,不誤農時
將松散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像泛黃日歷上的有節奏的時令
陽光穿過晨霧,照進小院
早起的父親,開始劈柴喂馬
用他的方言俚語,算計著如何
才能在貧瘠的地里種出黃金
而今,他的春天,不再詩意
那些曾經閃亮著光輝的歲月
被生活,緊緊壓在箱底
直到生長出,淡淡的霉衣
在某個午后,才被陽光發現
zhw夜公子的詩園
51 歲,陜西人,現居包頭,在發電廠擔任高級工程師。一年有360 天與機器相處,詩里卻有山川湖海。
《故鄉和四季》
一個沒有故鄉的人
怎么會擁有春天夏天秋天
更不可能有冬天了
城里的季節只是花開了,葉落了
我心中的四季
有田野、窯洞、莊稼、野草
有雞犬相聞,有云有煙有人
告別村口的那棵樹
我已不知有幾次
而每一次的回歸
我都當是旅行和重生
每次我都心懷一個季節
有春天、夏天、秋天
有一年的春節是冬天,那時父母還在
冷冬年
48 歲,湖北荊門人,以擺地攤為生,售賣日用百貨。
《把春天摁進大地》
雨點在奔向大地
黃葉在秋風中飄落
這樣的季節里
連我的頭發都變得干枯
早已不再恐懼于對著鏡子
我知道鏡中遲早都有雪會發生
我們只不過是像黃葉和雨點一樣
把春天,深深地摁進大地
村上詩蔓
“60 后”,菜農,居住于山東德州。她在土地里、菜攤前寫詩。
《一個人的黃昏》
不管我身邊有沒有人
這也是我一個人的黃昏
我現在就是一個舞蹈皇后
抱著風跳,踩著水跳
在金色的光里跳
像極了那只站在田埂上的鵲
翻手的雨
42 歲,出生于河南省舞鋼市尚店鎮李樓村,牧羊人,因兒時患腦膜炎導致殘疾。他寫了5 年情詩,終于追到了愛人。他和妻子有時會在野外對詩。詩,在他們的言語間成形。
《斷章》
……要么,就在稿紙上建一個
果園吧,你的經歷、所見和飛鳥
振翅的余音,是最好的養料。
——像奧拉夫·H.豪格那樣,
在人字梯上修剪著枝杈,
并把一枚芳香的蘋果放在小詩中。
我們不應忘記依然有人在寫詩,寫肉身活出來的詩、年景顯露的詩。這些帶著野生蔓草般勃勃生機的詩篇,讓我們想起詩人就在我們當中,亦可能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