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中醫藥大學
陸家麟 馬 君△(濟南 250000)
提要 “火與元氣不兩立”學說源于《黃帝內經》,醫家李東垣對其進一步探析并廣泛運用于治療臨床多類疾病。干燥綜合征(SS)相關間質性肺疾病(ILD)歸屬于中醫“燥痹”類,一般認為燥熱內結為本病病因。陰火為中焦不足、谷精閉滯而生之病火,元氣即人體正氣之本。在“火與元氣不兩立”理論指導下認為脾胃虛損,邪火內干是內在病因,元氣不足是重要加重因素,陰火猖與元氣損之間形成惡性循環。此二者正邪交爭,使病情難愈并呈現出癥狀的多樣性,初期病及皮腠清竅,精津不布而干燥少液,進而焦灼肺絡,出現干燥綜合征相關間質性肺疾病(SS-ILD)各種臨床表現。故臨證之時應究其根本,主以健運中土,加之宣泄邪火,內外雙調,標本兼顧,為SS-ILD的中醫治療提供新的治療思路。
干燥綜合征(SS)是一種慢性炎癥性自身免疫疾病,主要牽累外分泌腺體的上皮細胞,以唾液腺和淚腺為主,超過半數患者出現口腔干燥,吞咽困難并伴有眼部干澀等癥狀[1]。除此之外,約2/3患者出現全身多系統損害[2]。SS常累及呼吸系統[3],最常見的肺部受累疾病是干燥綜合征相關間質性肺疾病(SS-ILD)。早期患者癥狀不明顯,隨病情進展可能會出現干咳、勞力性呼吸困難,晚期預后差,可因呼吸衰竭而死亡。SS-ILD相關發病原因目前還尚不明確,現代研究認為與家族遺傳、環境因素及免疫應答等因素相關性較大[4]。對SS-ILD尚無根治方法及特效藥物,現以改善局部癥狀,或使用糖皮質激素及免疫抑制劑等延緩病情發展為主要治療方法。
治療SS-ILD,中醫學具有獨特優勢,諸多醫家綜合其證候特點,認為SS-ILD屬于“燥痹”“肺痹”范疇[5],多認為其是由燥、瘀、毒、熱等病理因素所致,在治療時多側重于滋陰清熱生津。“火與元氣不兩立”出自金元醫家李東垣之著作《脾胃論》,他認為陰火是損傷人體元氣的病理之火,與元氣之間存在對立關系。后世頗多學者結合東垣以往學術理論,推斷陰火為脾胃氣虛而生的他臟邪火,陰火所產生疾病總以中焦虛損,陰火亢盛為發病主導[6]。筆者試從“火與元氣不兩立”入手,現將SS-ILD深層病機演變及相關證治試述如下。
1.1 元氣是正氣之本 “元氣”一詞,于《鹖冠子·泰錄第十一》第一次提出,其中記載“故天地成于元氣,萬物乘于天地”。在此時期,元氣乃萬物本原的思想已現雛形。《黃帝內經》成書年代,元氣理論逐步完善,氣一元論形成,其認為萬物皆由元氣變化而成。在人體之中,元氣為先天之本,起于命門,三焦為通路,以脾胃所生后天之氣與自然界清氣為補充,滋養臟腑官竅,若無元氣,生命就無法維持。后世諸多醫家以此為基石并各抒己見,諸家學術爭鳴。金元醫家李東垣的學術思想主以脾胃為中心,并集前人學術之大成,繼承元氣乃人體之根本的觀念?!镀⑽刚摗吩疲骸皻v觀諸篇而參考之……則脾胃之氣既傷,而元氣亦不能充,而諸病之所由生也?!闭J為疾病究其根源是由于脾胃受損,元氣需依賴胃氣之資助,胃氣與元氣榮損與共也是《脾胃論》的核心思想[7]。
1.2 陰火乃病理之火 氣是物質世界之根基,氣分為陰陽兩部分,一切相對靜止的、下降的、寒涼的、虛損的等具備消極、保守性質的一方屬于陰,相反的則歸屬于陽。古代哲學家通過觀察萬物包括人體的外在特征與內在變化規律,通過取類比象構建出包括木、火、土、金、水在內的五行體系。在五行之中所言之火,已經不僅僅是真實的火,而是一切具有溫熱、上升、光明屬性的事物抽象概括?;鹁哂醒谉?、光明之義,本因屬陽,但在其前加以陰字,表明陰火并非尋常意義之火,而是一種屬內的、虛損的病理之火。有學者認為《內經》中提到的“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是陰火理論之起源[8]。后李氏在《內外傷辨惑論》首次提出陰火,并于《脾胃論》中做出進一步闡釋,在著作中關于陰火有“心火”“腎火”等不同描述[9]。其中寫道:“脾胃虛弱,元氣不足,而心火獨盛……相火,下焦包絡之火,元氣之賊也。”后世多認為陰火起于下焦,是由于飲食勞倦或情志不節等原因而導致脾胃受損,谷氣不得輸布,郁滯不通,下流至下焦,阻滯元氣運行而產生的內生邪火[10],進一步導致“谷氣閉塞而下流,即清氣不升,九竅為之不利”。總言之,陰火源于脾胃虛弱,又可妄行損傷不同臟腑[11],故脾胃受損是陰火產生的前提條件。
1.3 陰火盛,元氣衰,病由此生 李氏指出“火之與氣,勢不兩立”,僅以幾字將二者之間的彼此制約的聯系指明。中焦失運,易發生多種疾病,元氣的充足與否,更與脾胃功能息息相關,正如李氏所言:“真氣又名元氣,乃先身生之精氣也,非胃氣不能滋之?!鄙碇鹂芍獨獠歼\升發,脾胃運化正常,升清降濁,氣機通暢,元氣運行不息,陰火不生。脾胃失常,元氣不得充養,會產生內生陰火,元氣日損,陰火日盛,最終致邪盛正衰,即“脾胃一傷,五亂互作,其始病,遍身壯熱,頭痛目眩,肢體沉重,四肢不收,怠惰嗜臥,為熱所傷,元氣不能運用,故四肢困怠如此”。根據陰火侵擾部位、病邪深淺及不同體質呈現出多樣化發病表現。對于SS-ILD來說,陰火內灼,耗傷津血,津血奪則燥生,出現口眼干燥,肌膚甲錯。在外玄府皮毛失養,衛表不充,內合于肺臟,加之陰火燔灼,氣機升降失常致咳嗽短氣,漸而肺葉焦枯。脾胃運化失職日久,元氣推動無力,周身失養,出現腹脹、筋痿骨痹、齒脫發落等?;蜥勆禎狃鲅岸痉e等,加重原有病情。筆者經過臨床觀察實踐,認為SS-ILD的總治則當以補脾胃,平陰火,壯元氣為主。
2.1 初期脾胃虛損,陰火漸生,肌腠失潤,氣津不布 脾是氣血的來源,主運化,水谷經口進入人體,首先在胃的腐熟功能下進行預處理,再由脾進一步將其轉化為人體所需之精微。在三焦中,脾位居中,為各類物質上下運輸的樞紐,具有中流砥柱的作用。在脾的運化作用下,清者向上到達心肺,化為氣血,輸布周身,化為汗液,外潤肌膚玄府。余濁者,進入腎膀與大腸,化為二便排出體外。脾臟不受各種內外病因侵擾,則生化有源,輸布有序。正如《金匱要略》所言“四季脾旺不受邪”,這種觀念同現代醫學認為脾與免疫功能有關不謀而合。平素飲食上五味偏嗜、過勞過逸,喜怒憂思過度等原因都會損傷倉廩之官,漸而陰火內生。或脾傷無以化生精微,濡潤乏源,或運行無力,痰瘀內生,水液運行滯澀,繼而五臟六腑,形體官竅得不到氣血津液的溫潤滋養,即《脾胃論》所提到的“氣少作燥,甚則口中無涎。淚亦津液,賴氣之升提敷布,使能達其所,溢其竅。今氣虛津不供奉,則淚液少也,口眼干燥之癥作矣”。國醫大師盧芳認為本病病機常與脾胃失職,津液失布相關[12]。脾本濕,虛則燥,加之陰火銷鑠,燔灼津血,成為SS-ILD發病始因。
此階段陰火未旺,元氣損傷尚輕,病變多波及諸竅及肌表。因脾主身之肌肉,中焦康健,則全身肌肉豐滿有力;若中土不調,就會出現乏力,肌肉痠痛或雷諾現象等。此時玄府失養、閉塞,精微物質不得滲泄環布全身肌腠,病邪循經內傳,肺氣宣肅失常,常見干咳、氣短等癥狀。
2.2 后期陰火日盛,元氣虛損,肺葉枯痿,諸臟失榮 隨著病情進展,陰火逐漸可侵及它臟,影響全身。脾與肺在五行中屬母子關系,中焦若生陰火,肺金受邪首當其沖。其次火性燔灼向上,肺葉位于人體最高位,又有華蓋之稱,且嬌臟惡燥,陰火上乘,直犯肺衛,肺內陰火蒸煉,肺葉漸痿。如《內外傷辨惑論》所描述:“內傷飲食勞役者,心肺之氣先損,為熱所傷,熱既傷氣,四肢無力以動,故口鼻中皆短氣少氣,上喘懶語……”故SS-ILD呼吸道相關癥狀早期常見干咳、勞力性呼吸困難及氣道高反應性。臨床胸部CT常見磨玻璃影,網格狀影,牽拉性支氣管擴展及薄壁氣囊等,晚期可見肺部蜂窩狀改變[13]。在《慈濟醫話·君火相火》中曾描述到:“火非真火,即氣也。設真有火,則臟腑焦爛矣。”可以說十分貼切。
《內外傷辨惑論》寫道:“心火者,陰火也。”所以陰火也有心火之別稱。陰火擾及心神,往往出現神志方面異常,SS-ILD患者常見伴隨焦慮急躁、心神不安及偏執等情緒[14]。心火異常旺盛,常乘于肺金,再加陰火,肺絡更受烘灼,在臨床上患者常見肺動脈高壓、下呼吸道反復感染,甚則出現呼吸衰竭等癥狀[15]。
當陰火灼結下焦,蘊結腎膀,灼傷腎絡,一方面出現腎虛而納氣無根,金水相生功能失職,加重短氣,胸悶氣急等呼吸道癥狀。另一方面元陽不得溫煦中焦脾家,不能制勝濕濁,上溢至肺,患者出現咳吐濁唾涎沫。若“脾胃不足,榮氣下流而乘肝腎”,可出現精細物質滲漏現象,現代研究[16]顯示SS若累及腎臟,主要病變為腎小管性酸中毒,也可出現腎性尿崩癥及腎小球腎炎,尿液中物質改變以氨基酸尿、糖尿及磷酸尿為主。陰火傷精,腎精虧虛,精髓不足,則出現骨質疏松,齒無所養,形成只剩下殘根的齲齒。肝升肺降,一氣周流,龍虎回環,幫助調節氣機循環,陰火進一步擴散蔓延至肝臟,剛臟失于條達之用,全身氣機結郁,更加重呼吸道癥狀。除此以外,四傍傷則血無所生,虛而不攝,往往血液運轉不循常道,或陰火迫血妄行,或元氣虧虛血行滯澀,所以SS-ILD常出現血液系統相關疾病。韋尼等認為瘀血是最為關鍵的病因,并可導致病情加重惡化[17]?,F代研究[18]顯示血液系統是SS常受累的腺體外靶器官之一,SS-ILD常出現不同程度貧血及多系血細胞減少,以及肌表紫癜等癥狀。
SS-ILD后期病情遷延,陰火日盛,元氣日衰,肺葉枯痿,更衍生瘀痰毒等病理產物痹阻肺絡。病情由虛致實,因實復虛,惡性循環,病機更加錯綜復雜,病勢遷延難治,出現動則憋喘,消瘦乏力,最終元氣不復,氣竭衰亡。
3.1 甘溫除熱,健脾益肺 SS-ILD發病伊始,陰火未熾,元氣虛損程度尚輕,癥狀尚輕,可僅有皮毛不澤、干咳、輕微氣短的情況。對此,李氏認為應使用甘溫除熱之法進行治療,誠如《葉選醫衡》言:“若飲食勞倦,內傷元氣之火,宜以甘溫之劑除之?!贝朔ū驹谝愿蕼刂畡┭a益脾胃,若被津液不足,皮毛干涸等陰火所致外在表現迷惑,而忽略脾胃不足之本質,妄投滋陰增液之品,更滋膩礙脾,助痰濕而生它害。又云:“脾胃一虛,肺氣先絕。”氣虛是此類肺系疾病發病和反復的基礎,更是陰火上犯的基礎[19]。所以治療SS-ILD病輕者當甘溫助健脾氣、補肺氣,忌陰寒傷中之味,并可加用少量藥性平和,潤肺益胃之品,如麥冬、川貝母、粳米等。在臨床中可選用補中益氣湯等具有固本培元功效的方劑。黃芪為君,健脾補肺固表益皮毛,配以人參、白術增強療效,加用炙甘草、當歸益氣滋陰、和營養血,柴胡、升麻助黃芪升舉下陷之元氣,降上乘之陰火,陳皮梳理氣機。諸藥合用,使元氣充盈,陰火潛藏。有研究顯示補中益氣湯可以增強線粒體ATP合成酶活性,可改善肌體狀態,緩解乏力等氣虛狀態[20]。還可降低慢阻肺大鼠血清和肺組織TGF-β1、TNF-α、MMP-9、MMP-12等,升高肺組織TIMP-1,改善大鼠的肺功能,減輕炎癥并提高肌體免疫能力[21]。因此,在臨床上必須注意調護脾胃的治療作用,以后天培養之力,補元氣之不足,使用甘溫除熱之法,除陰火之內熱,隨證加減,每每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3.2 升陽瀉火,辛宣苦泄 當SS-ILD病情漸進,病位不再僅停留于肺衛肌腠,元氣虛損加劇,陰火更甚,疾病進一步影響多個臟腑和系統,病情更加復雜纏綿。肌膚諸竅干燥癥狀進一步加重,并出現進行性加重呼吸困難,牙齒脫落,多尿,貧血等癥狀,胸部CT可見雙肺彌漫性間質改變。若此時治療僅以補益為法,恐收效甚微。對于此類情況,李氏以為“惟當以辛甘溫之劑,補其中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以升陽益胃湯一類方劑為代表。其中補脾胃瀉陰火升陽湯以人參、白術、黃芪健中氣補元氣,恢復脾氣散精之功,精津上歸于肺,滋養干痿肺葉,因脾生痰,肺貯痰,故用羌活、白術健脾祛濕而化痰濕,再以黃芩、黃連、石膏直瀉三焦上下之陰火,炙甘草調和諸藥。
中藥根據性味分為“酸、苦、甘、辛、咸”五味,其中辛可宣散,苦可瀉火堅陰,正符合SS-ILD病機。SS-ILD病久生敗血濁痰,痼結難解,辛味性散而入肺,可行氣血之滯,辛潤而滋通肺絡。《湯液本草》提出“辛能潤燥”,可改善干燥諸癥。SS-ILD病位在肺,肺居高位,辛味藥物多具發散輕清之性,可能載諸味補益之藥上行直達病所,升舉元氣。氣機升降失調為因,可影響臟腑之氣周轉流通,辛味性走竄,可宣降肺金、健脾促運、疏肝解郁、調節氣機升降,也可緩解SS-ILD患者焦慮緊張情緒。
苦味藥物多有沉降之性,《內經》寫道:“脾苦濕,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氣上逆,急食苦以泄之。”壅滯不下,逆氣而作喘咳短氣,治療SS-ILD選方配伍適量苦味藥物可開泄肺金、清肅肺氣,更可燥脾之濕困,健運中焦。苦味藥多為寒性,可降泄上犯陰火。研究[22]顯示苦味中藥可以通過激活口腔味蕾的TAS2Rs受體擴展氣管抑制收縮,促進排痰,清除呼吸道炎癥。組方配以適量辛、苦味藥物,可取得更好療效。
3.3 扶正驅邪,隨證加減 在SS-ILD后期,氣虛不布基礎上更加陰火蒸煉,氣血津液運行阻滯,則痰濕、瘀血或毒積等瘀積于肺,阻塞精微物質濡養肺葉,津亡而肺焦也,此時應根據病情特點,隨證加減。蓋燥邪偏盛者,口眼干澀,肌膚失潤,干咳明顯者,加以甘潤養肺之品,如西洋參、生地黃、金銀花、麥冬等。若病久入血分,患者周身現瘀斑紫癜,關節腫痛、血液不循常道者,在升陽瀉火基礎上應配合丹參、川芎、當歸等藥物。崔民英等[23]認為SS病因與毒有很大的關聯,如肌體免疫失常產生的炎癥遞質,自身抗體等物質均屬此類,在此基礎上長期則會累及肺臟,長期受累而致肺間質性改變,可適量搭配使用如蜂房、土茯苓、雷公藤等具有解毒潤燥、通絡活血功效的藥物,使用此類藥物應注意中病為度。此外對于氧和指數低,動則喘息,呼多吸少,呈肺氣欲絕之勢的危重患者,當以急救元氣為先,可使用四逆輩、獨參湯等。
夏某,女,65歲,2022年8月16日初診,主訴“胸悶憋喘4年余,加重1 w”,既往SS病史7年余,2019年因胸悶憋喘就診于當地,胸部CT示雙肺間質性改變。發病至今規律使用甲潑尼龍片(8 mg/次,每日1次)、白芍總苷膠囊(0.6 g/次,每日3次)、羥氯喹(0.1 g/次,每日2次)。1 w前出現胸悶憋喘加重,伴咳嗽咳痰,癥狀逐漸加重,遂于我院門診就診??滔乱姡盒貝灡锎?,不耐平地快走,咳嗽,痰色黃量多、易咳出,全身乏力,口干口苦,眼干,心慌心悸,納眠差,大便溏,平素易腹瀉,小便調。查舌脈:舌質紅、苔薄,脈細數。輔助檢查:類風濕因子(RF)79.4 IU/mL;C反應蛋白(CRP)75.4 mg/L;抗核抗體(ANA)1∶100。中醫診斷:燥痹、肺痿;證型:肺脾兩虛,陰火內灼證。西醫診斷:干燥綜合征合并間質性肺病。治療:方選補脾胃瀉陰火升陽湯合苓術湯加減,用藥如下:柴胡12 g,白術10 g,黃芪、茯苓各18 g,羌活10 g,升麻8 g,人參12 g,黃芩10 g,酒黃連6 g,麥冬、玄參各10 g,厚樸12 g,草果10 g,青皮、甘草各6 g,生姜3片,大棗2枚。7劑,水煎服,日1劑。2022年8月24日復診,述憋喘情況減輕,咳嗽頻次減少,痰色轉白,口眼干澀有所緩解。囑繼服14劑,定期復查胸部CT,并注意防寒,進行適量肺部功能訓練。
按:2022年(壬寅年)歲運太木,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屬“風木之年”,對人體來說,木氣升發過極,乘于脾土的情況易見,對此現象《素問·氣交變大論》早有提及:“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此外患者于8月16日初診,正處于四之氣階段,在此時期,太陰濕土為主氣,陽明燥金為客氣,病多身重,易形成邪燥傷肺,母病及子,也易衍生或加重咳喘等肺系疾病。所以在治療中應天人合一,整體觀之,重于調護中焦,治病求本。選用苓術湯,該方主以肝病實脾、培土生金,以克肝木為主法,全方以祛濕下氣、溫中健脾為治則,選用諸藥酸以補肺金,辛以調暢肺氣,苦以清泄陰火,甘以補中焦之虧損。脾胃一虛,陰火則生,所以配合使用東垣治陰火之要方補脾胃泄陰火升陽湯,補元氣虧損,升下陷之陽,降陰火邪熱上乘。佐以甘潤之品,生津潤肺、滋養肌腠、緩解干燥,全方用藥絲絲入扣。
綜上所述,由于SS-ILD發病隱匿,纏綿難愈,現代醫學目前尚無根治方法,多使用糖皮質激素、免疫抑制劑等緩解病情 進展。中醫治療SS-ILD具有獨特優勢,當前中醫治療此病多以燥邪入手,治以滋陰潤燥,但過度則礙脾健運,損及元氣,往往不能取得預期效果。筆者根據SS-ILD病癥特點,提出SS-ILD發病之根本乃中焦不足,元氣虧損,陰火上乘,并根據“火與元氣不兩立”理論,選用補益中焦、升舉元氣、降泄陰火之法,臨床使用補脾益肺、升陽瀉火類方藥,并且依據藥物性味配伍辛宣苦降、甘寒潤燥、化痰祛瘀之品治療SS-ILD,冀望對今后臨床診治SS-ILD提供更廣闊的診療思路,為提高SS-ILD患者臨床治療效果,改善生存質量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