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拘一格的“兔兔”,有沒有立足之地

光明網評論員

這兩天，一些公共場所的兔子燈飾引發了不小的關注。先是重慶一個兔子燈飾，因為被吐槽“丑”而被拆除；隨后又有網民發現廣西南寧有個“黑眼圈兔”，更是因為“丑”得新奇被做成了表情包；有些網民還拿其他地方“好看”的兔子燈飾做對比，不加掩飾地吐槽這些“丑兔子”。

以中國之大，節日氣氛之濃烈，各地出現形態各異的“兔子”本身不足為奇。而所謂的美丑，也未見得就是有意為之。項目經費、設計用途千差萬別，兔子燈飾的質量把控未必能有那么理想。但一種可見的趨勢是，人們對不符合理想中“大眼萌”兔子的寬容度越來越低了，乃至有了拆之而后快的心態。

在更早之前，中國郵政發行的《癸卯年》郵票上的“藍兔子”，即便是藝術家黃永玉設計，也免不了被吐槽，被說是“造型怪異”“嚇哭孩子”。最后這批郵票受到收藏家熱捧，以至一“票”難求，看來大聲疾呼這個郵票“傷害大眾審美”的大眾和爭相買郵票的不是一批“大眾”。

仔細想想，這些“丑兔子”和那些被網民選出來的“漂亮兔子”，其實都不符合真實的兔子形象，也就無所謂丑化美化。只不過那些“漂亮兔子”更貼合以低齡繪本為基準的動物擬人形象：大眼、可愛，笑容滿面，讓人有“治愈感”。那些“丑兔子”，則不符合這種預設，不符合人們對動物乖巧可愛的想象（即使真實的兔子也未必總是乖巧可愛的）。

那么問題來了，這種“丑兔子”在公共空間有沒有立足之地？它們同樣是人類的設計，反映了某種審美趣味、藝術寄托，也反映了某種人類社會的真實。是不是因為它們不夠可愛，就不被允許出現呢？

在對類似話題的討論上，總有人說某些設計不符合“大眾審美”，和大多數人的期待不一樣。且不說這個“大多數”在統計學上能不能成立，不妨先做一個簡單的類比——衣服是不是只需要生產“大眾身材”的M碼就夠了？不符合“大眾身材”的XXS、XXL等尺碼，是不是就不用生產了？或者從價值上來說，M碼就比其他碼數要更“高貴”一些嗎？

話雖如此，的確有相當一部分人就是因為看到某些“丑兔子”會感到難受，所以才希望滿世界都是熱情洋溢、善良可愛的“漂亮兔兔”。不過，若是人們趨向于一種統一的、理想的審美模式，只允許這種可愛美麗的形象占據舞臺，這種思維恐怕也會帶來一些副作用。

就像是人們常說的“顏值焦慮”，人們對醫療美容的過度追捧，以及屏幕里千篇一律俊男美女的單調，這些在社會上沒少被批判。主流輿論對這些現象很少給予肯定，反復強調美是多元的，自信才是美。

但仔細想來，那些“顏值焦慮”，是不是人們自己種下的因、自己品嘗的果？只允許“大眼萌兔”出現在公共場合，不就是說眼不大、臉不萌的都不配出現？那么順著這個邏輯，不是“大眼萌”的人呢，會不會也是“低人一等”的？化用一句古話，“兔猶如此，人何以堪。”人們強調某一種兔是好看的，或者我喜歡的才是美的，其他的都是丑的，這種狹窄的審美趣味，最后影響的又何止是兔，何止是十二生肖呢？

不拘一格的“兔兔”，終究也是兔，它們的存在價值不妨被尊重。

【選自光明網】

插圖 ／ 兔子燈飾品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