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區塊鏈技術賦能治理藝術品交易信息不對稱

●林群豐

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廣大人民群眾對于藝術品的美好生活需求也在日益增多，由此帶來了藝術品交易市場的持續發展，其中元宇宙概念的興起更是推動了藝術品交易的繁榮。然而，藝術品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仍然廣泛存在，嚴重威脅了交易安全。區塊鏈技術作為近年來的新型技術創新，能夠以去中心化的形式重塑傳統交易模式，通過提供全新的藝術品溯源機制，解決藝術品交易中信息不對稱的難題，進而保障交易安全。

一、藝術品交易市場中的信息不對稱

（一）藝術品鑒定市場誠信缺失

藝術品是藝術作品的簡稱，既包含傳統實物形態的藝術品，也包括虛擬性質的藝術品；前者包含書法、繪畫作品等，后者包含音樂、影視作品等。傳統藝術品交易市場源于民間自發生成，在促進交易的同時也充斥著大量欺詐行為等亂象，需要借助較高的專業技術水平來識別真偽，故藝術品鑒定在整個交易體系中占據著重要地位。然而，由于專業壁壘限制，藝術品鑒定市場中存在較高程度的信息不對稱，誠信缺失的現象極為普遍，這從源頭上導致了傳統藝術品交易市場的誠信缺失問題。尤其是古玩、字畫等，其價值往往與文化密切相關，真品和贗品的價值差異極大。對于非專業人士而言，根本無法判斷傳統藝術品的真實價值，因此高度依賴專業鑒定意見。然而，傳統藝術品鑒定單位往往與賣方關系密切，甚至主要依賴賣方生存獲利。在此種邏輯影響下，傳統藝術品交易鑒定中時常出現重大問題，典型案例如2011 年，北京華爾森集團董事局主席兼總裁謝根榮炮制“金縷玉衣”，經相關頂級鑒定專家出具鑒定意見后，認定該“金縷玉衣”價值為24 億元人民幣，遂以此作為抵押品從銀行騙貸6 億元人民幣。

導致藝術品鑒定市場誠信缺失現象出現的根本原因是該體系內部的信息不對稱。通觀藝術品鑒定服務的收費規則可以發現，藝術品鑒定收費與鑒定意見確定的標的物價值密切相關。事實上，藝術品鑒定機構更傾向于適當提高鑒定標的物的價值，以獲取更高的收費，而藝術品所有權人當然也愿意支持較高的鑒定價值。另外，由于傳統藝術品的價值并沒有較為精確的評估標準，無法按照普通財產的未來收益折現法、重置成本法、清算價格法等估值方法進行估值，往往只能參考公開市場上的同類作品價值，導致在缺乏同類可比物的情況下，只能根據該藝術品的藝術價值、年代、稀缺度、作者地位等主觀因素來確定。特別是對于藝術品而言，其審美價值等精神層面的價值更為重要，這無疑使得藝術品鑒定更具有不確定性。正是由于藝術品鑒定存在的這種特殊狀況，使得鑒定機構有較強的動機來出具價值虛高的鑒定意見，而社會無法對這些鑒定服務的優劣進行較為公允的評價，只能被動接受，從而導致藝術品買受人或者其他潛在的后手遭受損失。

（二）藝術品交易信息不透明

互聯網技術的興起帶來了大量可供快速傳閱的數字藝術品，其復制的邊際成本幾乎為零。一旦遭遇侵權行為，其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都將遭遇侵犯，并且很難溯源追蹤到最初的侵權行為人，致使數字藝術品權利人最終難以獲得有效救濟，同時，侵權人也會利用這種極低的違法成本繼續實施類似侵權行為。這種現象的出現，嚴重威脅了藝術品交易安全。

除了名氣極大、價值極高的藝術品之外，市場中還存在大量價值相對較低的傳統藝術品，構成了傳統藝術品交易的客體。對于這些價值相對較低的傳統藝術品，社會公眾缺乏了解其真實信息的能力，難以鑒別真偽，抄襲者完全可能竊取原創者的成果。社會公眾對于藝術品行業的了解也較為有限，呈現在其面前的信息只是互聯網的碎片化知識，人們更無法判斷作品的原創作者。因此，藝術品抄襲、造假等現象大量出現并有蔓延擴大態勢，如2021 年3 月26日，青海省美術家協會主席、女畫家王筱麗公開承認，其作品抄襲了馬寒松畫作。種種現象的出現，都需要新的治理手段實現對藝術品的確權應用。

二、區塊鏈技術賦能解決信息不對稱問題

區塊鏈技術和產業的迅猛發展，為解決傳統藝術品在鑒定中的誠信缺失問題提供了良好思路。2008 年，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通過電子郵件形式發表了比特幣的創世論文（Bitcoin：APeer-to-PeerElectronic Cash System《比特幣：一種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宣告區塊鏈技術就此誕生。區塊鏈技術具有去中心化、不可篡改、可追溯等一系列優勢，能夠融入到多個行業的轉型升級當中，目前已經擁有眾多的實際應用場景，其應用正在蓬勃展開。2017 年10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專門就區塊鏈技術和產業發展開展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學習中強調，區塊鏈技術在技術革新和產業變革中起著重要作用，要把區塊鏈作為核心技術自主創新的重要突破口，加快推動區塊鏈技術和產業創新發展。筆者認為，有效利用區塊鏈所帶來的改革性和顛覆性力量，可以改變藝術品交易的亂象，大幅提升藝術品交易、發布及歸屬權的透明度，更進一步地保障交易安全。

具體而言，傳統藝術品在交易之前就可以對該藝術品進行信息編輯上鏈，在交易完成后立即再去區塊鏈上進行記錄，其間由持有人向特定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申請鑒定。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接受鑒定任務后，自動對藝術品的所有權、藝術品鑒定申請人等信息進行加密處理，向全網廣播該藝術品鑒定任務。各藝術品鑒定專家在發現該鑒定任務后，可以根據自身的特長選擇是否接單，并在接單后開展藝術品鑒定，出具鑒定意見書上傳至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中。智能合約接受該鑒定意見書后，要對作者等信息進行加密處理并向全網廣播，同時發布關于該鑒定意見書的評價任務，各藝術鑒定專家同行可以作為平等節點參與到該鑒定意見書的評價當中。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可以自動根據所有評價的結果來判斷該鑒定服務的水準，并以此為基礎向出具鑒定意見書的鑒定專家付費。各位開展鑒定意見書評價的專家，也可以得到相應的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發放的代幣激勵。各個專家都作為一個平等節點而存在，并在網絡系統中永久留存，社會公眾也可以看到關于該鑒定意見書的同行專家評價，并自愿決定是否向鑒定意見書的作者付費。當然，后續的該藝術品的買受人應當為該高價值的藝術品鑒定服務付費。無論是社會公眾的流量付費，還是后續買家的付費，都以數字貨幣形式存貯在區塊鏈智能合約系統中，并能夠用于網絡維護和日常運營。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藝術品交易系統，能夠有效降低藝術品鑒定收費與鑒定結果之間的依賴關系，大幅減少藝術品鑒定專家的主觀性，縮小藝術品鑒定價值的不確定性。區塊鏈技術具有去中心化、不可篡改、可追溯性等功能，各個鑒定專家能以平等節點的相對匿名身份參與到藝術品鑒定中，藝術品鑒定報告能夠以平等節點身份出現在鑒定服務中，所有鑒定報告都可以被公眾查知，從而改變了以往公眾難以公正評價鑒定結論的情況，同時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擺脫鑒定機構的控制。

三、運用區塊鏈技術打造透明的藝術品交易鏈條

互聯網為人類提供了安全高效的信息傳遞平臺，但是卻未能徹底解決價值傳輸的問題。區塊鏈技術作為一項新的集成式創新，首次建立了類似信息互聯網的價值互聯網技術平臺。通過區塊鏈技術，對人類有價值的信息都能夠合理對價在區塊鏈網絡系統中進行存儲、分享，從而大大壓縮了無效數據的生存空間，同時也打擊了盜版藝術產品。因此有學者提出，可以通過區塊鏈技術特別是智能合約，降低產業的復雜性，建立高度透明且兼顧隱私保護的產權流轉鏈條，保障藝術品的可追溯性，從技術層面上最大程度地破解藝術品交易中的信息不對稱難題。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藝術品交易平臺，能夠為傳統交易模式中處于信息劣勢的買受人提供可信的信息查詢渠道，盡可能解決傳統交易模式中因信息不對稱而蒙受損失的問題。類似于比特幣的網絡系統，平臺自藝術品誕生之日起就可以將所有權錄入到分布式數據庫系統當中，其后的每一次交易都將記錄在區塊鏈系統當中，形成可供追溯的交易信息鏈條。買受人在購買該藝術品之前，就可以根據出售者提供的區塊鏈權證，到分布式數據庫上查詢該交易的真偽，從而既能夠判定該藝術品來源的合法性，也能夠追溯到藝術品的最初創作者及其大致的流轉情況。該交易系統擁有極強的不可篡改性，所有參與交易的主體都能夠成為一個節點，有權記錄所有交易信息，并能夠隨時參與和退出系統。

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藝術品交易系統建立之后，任何人都可以在公開透明的網絡系統上查詢到某項藝術品的所有交易記錄，從而判斷出現有的藝術品持有者是否為合法的權利人。區塊鏈上記載了藝術品交易的時間，所有數字作品在流通時的每個時間節點的所有交易信息都被加蓋時間戳并打包在特定區塊中，這就讓數字藝術品從生產到流通的所有環節都能夠被輕松記錄下來，所有區塊鏈接形成了不可篡改的數據鏈條。“當交易發生時，網絡中有強大運算能力的礦工就開始利用算法解密驗證交易，創造出新的區塊來記錄最新的交易延伸賬本。通過復雜的公共鑰匙和私人鑰匙的設置，區塊鏈網絡將交易的賬本實時廣播，實時將交易記錄分發到每一個客戶端。”通過這種方式，凡是能夠連接上互聯網的人都可以清晰查閱到鏈上的藝術品是否有過修改，以及這些藝術品所經歷的所有交易鏈條信息。由于高度透明化，數字藝術品的狀態及其完整性就能夠得到充分保障。概言之，運用區塊鏈技術打造的升級版數字藝術品存儲、流通系統，能夠將作者身份完美嵌入到其作品中，并始終保持透明狀態，無論何種網絡流通都無法剔除或篡改作品，以防止非法交易。

綜上所述，區塊鏈技術作為一項新興科技，能夠從根本上解決兩大問題。一是降低藝術品鑒定中的信息不對稱嚴重程度，使得基于區塊鏈技術的藝術品鑒定機制能夠直接越過鑒定機構打造的扁平化鑒定模式，并在充分保護隱私的前提下向社會公開鑒定結論；同時，區塊鏈系統中的獎勵機制會激勵藝術品專家和社會公眾開展關于藝術品鑒定服務的評價，降低藝術品鑒定對鑒定機構的依賴。二是打造透明的藝術品交易鏈條，既能將所有藝術品的交易納入到一個不斷延伸的區塊鏈網絡中，使人們能夠輕易溯源，同時還提供了記錄數字藝術品生產、流通各環節的技術方案，防止任何非法篡改和非法流通。當然，區塊鏈技術對于藝術品交易的促進作用，并不僅僅體現在本文所述的場域，其對政府治理的賦能也在很大程度上優化了藝術品交易市場的治理，方興未艾的NFT（加密藝術品）交易則徹底顛覆了藝術品的存儲方式，提供了更能保護藝術品創作者利益的藝術品發表與流通渠道。這些問題，都有待學者們繼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