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命留在詩句里

趙昱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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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死了，把它的生命留在種子里；詩人離去，把他的生命留在詩句里。

當我們探究詩歌時，我們也在探究生命。

從詩歌的起源尋起，原始的詩歌與人類勞動生活緊密相連，所謂“歌詠所興，宜自生民始也”。

魯迅曾言：“在文藝作品發生的次序中，恐怕是詩歌在先，小說在后的。詩歌起于勞動和宗教。其一，因為勞動時，一面工作，一面唱歌，可以忘卻勞苦，所以從單純的呼叫發展開去，直接發揮自己的心意和感情，并偕有自然的韻調；其二，是因為原始民族對于神明，漸因畏而生敬仰，于是歌頌其威靈，贊嘆其功烈，也就成了詩歌的起源。”

詩歌，與美好的音律并行。

《尚書·虞書》有云：“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和聲。”

詩歌，與內心的情志并生。

《毛詩序》中有“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歌詠之”的記載。

這一次，從詩人將生命寄留在詩句中的情志開始尋起，在人生面前，每個人的生命都如蝶翼一般輕薄，卻又有著不隨風而去的韌性，在詩歌里。

生命，以短暫起始。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飄塵。”聽到此句你如何想？就我而言，似乎感受到了人生如沙般流逝的無力感，但詩人筆鋒一轉，便是“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他對人生的短暫做出了一個超越，他將奮斗的生命價值寄托在了詩句中，并以此激勵他人，勉勵自我。

那位佚名詩人，大約是不可考了，但他“人生寄一世”的詩句，連同他不因短暫的不得志所擾而是奮起行動的生命，留在了我們的世界里。

而曹操，統一中原，奠定曹魏政權基礎的曹操，也給出近乎相同的答案，人的精神，是可以通過詩句交匯的——生命不在同一個時代，但留在詩歌里的生命卻能有幸相逢。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人生短暫如朝露，而建功立業的不朽功績，“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人生抱負，也囊括于詩句之中。

而后的辛棄疾，一生抗金未成，滿腔才華無處施展，遠離家鄉為江南游子，而書《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他既渴望抗金，又對韓侂胄貿然北伐感到憂慮，生命在立業報國中綻放，卻又擔心百姓，擔心戰爭后果。

把生命留在詩句里，留其短暫，歌其功業，以表心志。這是一種留存，但絕不是唯一一種留存。

[2]

若是功業未成則如何？若是人生坎坷則何以處之？

前文那位佚名詩人說，即使功業未成處境不佳也要積極行動。曹操也說，要從人生苦短中分離出來，招納賢才建功立業。

但也有人說，若是這世道混亂，官場腐敗，我便歸隱一方，安居山林。

陶淵明生命的最后時期，是留在丘山中，寄在詩歌里的。

在“草盛豆苗稀”的日子里，陶淵明把生命棲居于詩歌里，真實的田園生活未必安適美好，但詩歌中的勞動有生命的詩意，“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的生命情懷被詩人融進詩歌里。

把生命留在詩句里，也是借詩歌表達自己的人生態度和生命觀。

[3]

生命的面相多樣化，沒人一定要瀟灑豁達，沒人一定要悲苦沉浮，詩人將生命寄留在詩歌中時未曾考慮過流傳千古，只是彼時彼刻面對生命的困境時用詩歌抒發內心感受，卻引起世世代代人的共鳴，而成為詩人生命的延續。

我們敬仰李白的“謫仙”，他可以造出雄奇瑰麗的夢境，他可以在游山尋仙之中說出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人生如夢，但終要醒來，醒來后不為夢中仙境所留戀，是為瀟灑自在。

李白的人生，寄托在“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的自由歌唱中，在詩歌里自我療愈。

李白是瀟灑，蘇軾是曠達。同樣有夢，李白醒來，蘇軾卻“一尊還酹江月”，人生如夢一般短暫而飄渺，一切無可奈何也都如滔滔江水般付諸東流，英雄人物意氣風發，也都在歷史長河中滾滾而去，何為永恒？

人們可以笑對困難，也可以感慨自身處境，生命有苦有樂，有喜有悲，并非悲就比樂低一層，將悲苦留于詩歌之中，也是獨特的態度。

杜甫與李清照，截然不同的性別、經歷與時代，他們的情感卻在某些時刻軌跡交匯，通過詩歌穿越時光。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杜甫人至暮年，卻漂泊在外，一身苦病，個人之悲與家國之思交融交匯，成為難以化解的悲哀，也是他的生命之歌。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后期遭遇流落南方，丈夫病故，孤苦無依的李清照也冷冷清清，遙念舊時光，一人尋尋覓覓，這種悲傷，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生命的苦難與哀傷，個人的悲傷體驗上升至生命的終極痛苦，也就是生命留存在詩歌之中，痛苦或歡愉都由文字留存。

詩歌是用生命書寫的。

此時卻想到很久前想看卻未看成的李滄東電影《詩》。雖然，這部電影與傳統的詩歌并未有過多關聯，卻真切地在身份的矛盾沖突中，在荒誕與真實中，將生命化在了詩里。

把生命留在詩句里，生命到最后終能成詩，詩最終擁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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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經據典

這篇文章的一大特點就是引經據典。

引用少了，支撐不起生命留在詩句中的重量，整篇文章只有我的主觀思想，沒有支撐；多了，怕是全篇變成了詩歌賞析與介紹，既無趣，又沒有自己的見地。

因此我選用了大家耳熟能詳的詩句，用貼合主題的分析進行我對詩意的闡釋，盡量做到在傳達詩詞本意的情況下貼合“生命的詩意”這一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