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劍 賈曉芳
內容提要:加快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是中國轉換增長動能、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關鍵?;?007-2019年中國255個地級市面板數據,利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考察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并參照“中心-外圍”理論的分析思路,討論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在“與中心城市的距離”這一維度上的異質性和經濟后果。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顯著提高了全國整體的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異質性分析發現,兩者關系在欠發達城市更為顯著;城市市場一體化對本地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依其與省內中心城市的距離不同而表現出差異,其促進作用在距離中心城市100~200公里范圍內最顯著。進一步的經濟后果分析表明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促進作用在外圍城市更為顯著,進而有助于縮小省內中心-外圍城市經濟發展差距。研究結論為加快城市創新創業發展、縮小地區經濟發展差距、扎實推進共同富裕提供了有益啟示。
2014年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首次提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2017年聯合國大會將中國的“雙創”寫入聯合國決議,并呼吁世界各國開展大眾創業、萬眾創新。隨著國家的大力支持,中國創新創業水平快速提高,成為推動經濟轉型升級的重要支撐。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創業層面,2020年新登記市場主體2502萬戶,日均新登記企業2.2萬戶;創新層面,2020年創新驅動指數239.1,每萬名R&D人員專利授權數達到4639件(1)《國家統計局解讀2020年我國經濟發展新動能指數》,中央人民政府網,2021年7月26日。。創新創業蓬勃興起,成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強大動力和支持。但各地創新創業能力的提高仍受到制約。一方面,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差距較大、公共服務和公共資源分布不均衡等問題較為突出,地區創新創業資源空間配置效率不高。另一方面,近年來地區人才競爭激烈,各地紛紛出臺人才引進政策。特別是大城市在人才待遇上不斷加碼,采取“搶人政策”和“引智行動”,大城市及都市圈成為高層次創新人才集聚熱區(聶晶鑫和劉合林,2018)。而中小城市則面臨“引才難、留才難、用才難”的發展難題,進一步制約了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高。當前中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為突破發展瓶頸,跨越中等收入陷阱,經濟發展亟需由要素驅動和投資驅動向創新驅動轉型。由此可見,探討影響中國創新創業水平提升的深層次因素,是全面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議題。
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很大程度決定了中國整體的創新創業水平。已有研究實證分析了交通基礎設施(何凌云和陶東杰,2020)、城市規模(徐子堯等,2020)、數字普惠金融(潘爽等,2021)、財政分權(周黎安等,2005)等因素對城市創新水平的影響。既有研究表明,當前中國城市創新水平還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伴隨人才、資金等創新要素以及商品跨地區流動的知識溢出是城市創新水平提升的關鍵因素。但已有研究并未將研究視角拓展到城市創業領域。2022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強調打破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破除制約經濟循環的體制機制障礙,促進商品和生產要素資源在更大范圍內的有序流動和合理配置,加快建設高效規范、公平競爭、充分開放的全國統一大市場。那么打破地區間行政壁壘,加速生產要素和商品的跨地區貿易能否提升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在當前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的背景下,針對這一問題的回答對于加快新舊動能轉換、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極強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因此,本文采用2007-2019年全國255個地級市面板數據,從知識溢出視角考察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相較于已有文獻,本文的邊際貢獻可能在于:從研究對象來看,已有文獻主要討論了市場一體化對省份或企業層面創新能力的影響,研究并未拓展到創業領域,而本文則重點關注城際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為加快建設國內統一大市場、推動城市創新創業提供重要的經驗依據;參照中心-外圍理論的分析思路,本文考察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在“與中心城市的距離”這一維度上的異質性,豐富了該領域的研究;本文理論分析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作用機制,并進行實證檢驗,為解釋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影響提供了經驗證據,也為縮小地區經濟發展差距、扎實推進共同富裕提供重要的政策參考。
本文以下部分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理論分析和研究假說;第三部分是研究設計;第四部分是實證結果;第五部分為進一步分析:異質性和經濟后果;第六部分是結論與政策建議。
市場一體化體現了生產要素和商品跨地區流動的順暢程度。市場一體化不斷消除行政壁壘對商品和生產要素跨區域流動的限制,促進產品和生產要素的跨區域流動,加速地區間知識溢出,從而提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與此同時,市場一體化不斷推進地區間構建標準統一的市場體系和政策制度,進一步為創新創業提供良好的營商環境。
加快地區間知識溢出。各種攜帶知識的生產要素跨區域流動產生的知識溢出是地區創新創業的源泉,商品貿易也帶來地區間技術模仿學習的機會(Almeida和Kogut,1999)。首先,人才流動的隱性知識溢出。市場一體化為人才要素的跨地區流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比如戶籍制度的改革加快了高級人才的流動頻率,人才的跨地區流動推動知識的跨區域傳播,不同群體之間的互動和交流促進了新知識的產生,不斷提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其次,投資流動帶來的知識技術轉移。市場一體化顯著降低了資源跨區域流動障礙,加強了不同地區企業之間的交流與合作。企業跨區域投資與合作頻繁,擁有先進技術的企業在異地投資合作過程中會對當地企業產生示范性作用,進而形成跨區域垂直技術溢出或轉移效應,加速本地創新創業水平的提高。最后,商品貿易的物化型知識溢出。市場一體化拓展了企業跨地區貿易空間和渠道,伴隨著商品貿易的物化型技術知識快速在地區間擴散。特別是對于落后地區而言,商品貿易給予了地區模仿前沿技術的機會,有助于落后地區在模仿中不斷提高自身的創新創業水平。
優化城市營商環境。市場一體化的進程是市場法治化和標準化的進程,強調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推動生產要素自主有序流動,以優良的營商環境激發社會創造力和市場活力,不斷提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首先,不斷完善的法律法規有助于減少企業創新創業過程中的不確定性,為創新創業提供了良好的市場環境。行之有效的產權制度和專利制度給發明創造者提供了確保獨享創新成果經濟利益的保障。良好的創新環境能有效抑制同行間竊取技術創新成果的機會主義行為,增強創新主體從事創新活動的事前激勵,進而提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吳超鵬和唐菂,2016)。其次,市場一體化的進程也是地區間制度條例融合和政務服務整合的過程。例如,統一的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公平競爭審查制度;政務服務“跨省通辦”和“一網通辦”等。不斷健全的制度條例和高效率的政務服務不斷削弱企業跨地區交易合作的門檻,降低企業交易成本,提高企業創新創業效率和經營收益?;谝陨险撌觯疚奶岢黾僬f:
假說1:市場一體化有助于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對處于轉軌時期的中國來說,區域發展差距大、發展不平衡仍是中國的基本國情(蘭秀娟等,2021)。市場一體化加速地區間的要素流動和貿易往來,但由于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生產要素往往由欠發達地區流向發達地區,并且存在極強的路徑依賴(陸軍和徐杰,2014)。市場一體化對發達城市和欠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不盡相同。對于發達城市而言,市場一體化打破了地區間行政阻礙,加速了地區間人才、資金等創新要素的流動,對于提高地區創新創業水平具有積極意義。但對于欠發達城市來說,市場一體化存在以下兩方面的作用:
其一,市場一體化加速生產要素和商品的跨區域流動,給予欠發達城市模仿和接受發達城市知識溢出的機會,進而提高地區創新創業水平。首先,發達城市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由于規模擴張導致生產生活成本快速提高,市場競爭激烈。市場一體化所帶來的市場規模擴大和制度環境的改善激發了發達城市人才和資金尋找外部市場的動機,促使發達城市資源向欠發達城市擴散。其次,對于欠發達城市而言,生產生活成本相對較低。同時地方政府為吸引人才和資金進入,出臺了大量有關于人才和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例如,各地的“人才爭奪戰”,為高素質人才提供高標準薪資、購房補貼以及科研資助等。各地還通過稅收減免、建設用地租金減免等優惠政策吸引外地投資。人才和資金的流入加速了欠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
其二,市場一體化強化了發達城市“虹吸效應”,加速欠發達城市人才、資金等創新要素外流,進而抑制欠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顏銀根等,2020)。發達城市在就業機會、投資機會以及市場規模等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對人才和資金的吸引力遠高于欠發達城市。市場一體化打破了地區間有形或無形的貿易阻礙,進一步降低市場貿易成本,推動國內市場高效暢通。在加速地區間市場整合的同時,也拓寬了人才、資金等生產要素的流動空間,加速了人才、資金向發達城市的集聚,進而導致欠發達城市市場活力不足(丁任重等,2021)?;谝陨险撌?,本文提出假說:
假說2:在“知識溢出效應”和“虹吸效應”的雙重作用下,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作用在發達城市和欠發達城市存在差異。市場一體化有助于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高,但是對欠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取決于“知識溢出效應”和“虹吸效應”之間的權衡。
Krugman(1991)在規模報酬遞增和市場不完全競爭的假設前提下,提出兩個對稱的地區會分別發展為核心區域和邊緣區域,逐漸形成一種中心-外圍結構。而經濟活動和要素在空間上的收斂和擴散則取決于“向心力”和“離心力”的共同作用(Krugman和Elizondo,1996)。其中,“向心力”使得中心地區匯聚了大量的人才、資本等創新要素,而“離心力”則促使中心地區的經濟活動和生產要素向周邊區域擴散。“向心力”和“離心力”主導城市體系的動態演變,城市會因其市場潛力的大小表現出層級關系(Partridge等, 2009)。Fujita和Krugman(1995)提出在向心力和離心力的作用下,在單中心的城市體系中,外圍城市的市場潛力與其距中心城市的距離之間呈現“∽型”的非線性關系。具體來說,隨著距中心城市距離的增加,剛開始集聚的向心力占主導,外圍城市的市場潛力會先下降;而當達到一定距離時,離心力轉為主導,該距離范圍內的外圍城市市場潛力逐漸上升;當距中心城市距離進一步擴大,外圍城市市場潛力再次下降。由于城市市場潛力與其經濟活動緊密關聯,不少國內外學者基于“中心-外圍”理論,考察了城市體系的空間關系對于地區經濟增長(Portnov,2006;許政等,2010;蘭秀娟等,2021)、工資差異(Ioannides和Overman,2004;劉修巖等,2007)以及產業結構轉型升級(范劍勇和謝強強,2010)等的影響,并嘗試從規模經濟、運輸成本、要素流動以及產業集聚等角度給出可能的解釋。這一系列的研究從理論延展和實證檢驗兩個方面為“中心-外圍”理論提供了大量經驗證據。
市場一體化打破了地區間制度性壁壘,加速生產要素和商品的跨地區流動。而創新要素和商品的跨地區流動正是地區創新創業的關鍵。因此,市場一體化通過知識溢出和改善城市營商環境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但城市間距離會制約人才、資本以及市場范圍的轉移(葉德珠等,2020),知識溢出的地理范圍受限于城市間距離。參照“中心-外圍”理論的分析思路,外圍城市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會受到其與中心城市距離的影響。一方面,市場一體化降低地區間貿易成本,加速經濟活動和生產要素向中心城市集聚,為城市創新創業提供“向心力”,制約外圍城市的創新創業活動。另一方面,市場一體化不斷擴大市場規模并改善營商環境,進一步激發中心城市人才和資金向外圍城市擴散,為城市創新創業提供“離心力”,提高外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這里的“向心力”和“離心力”對應城市創新創業的“虹吸效應”和“知識溢出效應”,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在“與中心城市的距離”這一維度上的差異性取決于這兩種效應的權衡。距離中心城市過近“知識溢出效應”最為顯著,但也容易導致產品和技術高度相似而引發惡性競爭(Sedgley和Elmslie,2001),進而導致市場一體化的創新創業效應不顯著。隨著與中心城市距離的拉遠,中心城市的“虹吸效應”逐漸弱化,“知識溢出效應”占主導,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持續上升。當距離中心城市過遠時,“知識溢出效應”和“虹吸效應”均出現衰減,此時“虹吸效應”占主導,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促進作用逐漸下降。因此,基于“虹吸效應”和“知識溢出效應”在“與中心城市距離”這一維度上的強弱變化,城市市場一體化對創新創業的作用可能受到其與中心城市距離的影響?;谝陨险撌?,本文提出假說:
假說3: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作用受到“與中心城市距離”的影響,二者間關系在距中心城市的不同半徑內存在差異。
為檢驗國內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即驗證假說1,本文設定如下實證模型:
lnInnovationit=α0+α1lnMintegit+α2Xit+γi+λt+εit
(1)
式(1)中,下標i,t分別表示地級市和時間,lnInnovationit為城市創新創業水平,lnMintegit為城際市場一體化指數。γi和λt分別表示城市和時間固定效應,Xit則為一系列控制變量,εit為隨機擾動項。本文重點關注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α1的符號。根據理論分析,這里預期α1>0,表示國內市場一體化確實能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1) 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本文采用來自北京大學企業大數據研究中心發布的城市創新創業指數衡量城市創新創業水平。該指數從新建企業數量、吸引外來投資、吸引風險投資、專利授權數量和商標注冊數量等5個維度構建地區創新創業活力與績效的綜合評價指標體系,能夠較好地反映中國各地區的創新創業水平。為了更精確地刻畫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探究市場一體化對城市不同維度創新創業水平的作用,進一步下沉到5個一級指標展開分析。
(2) 市場一體化。測度市場一體化的方法有貿易流量法、市場化指數以及相對價格指數法。根據研究目的和數據的可得性,本文沿用桂琦寒等(2006)的做法,運用相對價格指數法測算城際市場分割指數。而后通過計算市場分割指數的逆向指標測度國內市場一體化水平。市場一體化指數計算過程如下:

(2)
式(2)中,P為商品的價格,i、j為相鄰城市,t表示年份。

(3)
再次,計算相鄰城市8種商品的相對價格差異qijtk的方差Var(qijt) ,而后將單一地區與其相鄰城市的價格方差Var(qijt)做均值處理后得到地區市場分割指數:
(4)
式(4)中segment為市場分割指數,n為相鄰城市個數。
最后,構造市場一體化指數:
(5)
式(5)中Minteg為市場一體化指數,Minteg越大代表市場化一體化水平越高。
基于以上計算方法,本文分別測算了省際和城際市場一體化水平,如圖1所示(3)省際市場一體化和城際市場一體化測算方法一致。。不難看出,省際市場一體化水平和城際市場一體化水平均呈現整體上升趨勢,中國國內市場整合趨勢明顯。但省際市場一體化明顯高于城際市場一體化水平。隨著區域競爭逐漸由省際層面下沉到城際間,城際市場分割更貼近中國市場分割的實際情況。省份層面測算的市場一體化水平因忽視省內市場分割而明顯高估了國內市場一體化程度,這為本文進一步研究提供了空間。

圖1 2007-2019年國內市場一體化水平
此外,在穩健性檢驗部分,本文采用王小魯等(2019)編制的《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中的市場化進程總得分作為各省內市場化發展水平變量,進一步控制省份內部的市場化發展情況。同時考慮到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參考已有文獻采用城市地形起伏度和市場一體化滯后一期作為城際市場一體化的工具變量,進一步驗證基本結論的穩健性。
(3) 控制變量。除核心解釋變量外,本文還加入了城市層面的控制變量。通過搜集整理現有統計數據中地級市層面各項宏觀指標,并參考已有文獻中涉及的影響地區創新創業水平的宏觀變量,最后在充分考察了變量間的相關性和數據的可得性基礎上,篩選出以下6個城市層面的控制變量:政府干預度、地區產業結構、政府創新支持水平、經濟發展水平、對外開放水平、創新設施水平。
(4) 數據來源。測算城際市場一體化指標所需要的城市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在2007年以前缺失較多,為保證樣本數據的連續性和可得性,本文研究樣本為2007-2019年全國255個地級市3305個樣本。文中測算市場一體化水平的原始數據全部出自各省和地級市歷年統計年鑒,通過人工整理得到。除去文中特別指出的外,文中其余變量均通過地級市統計年鑒、城市統計年鑒以及中國經濟社會大數據研究平臺(CNKI)整理得到(4)在數據整理過程中,作者對數據庫中的相關數據進行檢查,對于其中存在的少量數據錯誤通過對比統計年鑒進行了修正。。
表1報告了主要變量的解釋和描述性統計。

表1 變量解釋和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基準回歸的結果。表中第(1)列報告了沒有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為0.0448,在5%水平上顯著。第(2)列為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為0.0436,在5%水平上顯著。與理論分析一致,市場一體化顯著提高了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假說1得證。
控制變量中,政府干預度、政府創新支持水平、城市經濟發展水平以及城市創新設施水平均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均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與已有研究結論一致。一方面政府支出的增加不斷完善城市基礎設施,為城市創新創業活動提供良好的硬件條件,有助于創新創業活動的展開;另一方面城市完善的創新設施和較高的經濟發展水平強化了城市對人才和投資的吸引力,集聚了大量創新要素,不斷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活躍度。
為更精確地刻畫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本文將城市創新創業指標進一步降維到5個一級指標:新建企業數量、吸引外來投資、吸引風險投資、專利授權數量和商標注冊數量。這里將式(1)中的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替換為5個一級指標(5)對5個一級指標同樣做對數處理。,其他保持不變,表2第(3)—(7)列報告了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對5個一級指標的影響均為正,但僅新建企業數量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影響更多體現在城市創業水平上。一方面,市場一體化加快了生產要素的快速流動,為本地企業的發展提供豐富的勞動力、資金和技術等創新要素,提高城市市場活力,提供創業條件。另一方面,市場一體化通過加快地區間產品貿易,不斷擴大市場規模,激勵個體創業,提高城市創業水平。

表2 基準回歸結果
盡管本文在模型中已盡量控制了地級市層面可能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產生影響的變量,但仍然難以窮盡所有影響因素,市場一體化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之間的關系仍然有可能存在因遺漏變量引起的內生性問題。因此,這里采用工具變量法嘗試解決模型遺漏變量所引起的內生性問題。
選取地級市地形起伏度的倒數作為市場一體化的工具變量。選取城市地形起伏度的原因在于:① 相關性。地理條件的復雜性會限制地區間的貿易往來,一定程度上造成市場分割,降低市場一體化水平,滿足工具變量的相關性。② 外生性。作為自然地理變量,地形起伏度不受地區經濟社會因素的影響,滿足外生性條件。由于地形起伏度不隨時間變換,參考已有研究中對時不變工具變量的處理方法,采用城市地形起伏度的倒數與時間趨勢的乘積項作為最終的工具變量,記為Rdls。表3第(1)列和第(2)列報告了檢驗結果(其中第(1)列為第一階段估計結果,第(2)列為第二階段估計結果)。結果顯示,在加入一系列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后,工具變量Rdls的估計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地形起伏度較低的城市市場一體化水平較高。F統計量遠大于10,表明工具變量很好地通過了弱工具變量檢驗。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的估計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本文模型設定并不存在嚴重的內生性問題,基準結論可靠。
與此同時,本文還采用市場一體化的滯后一期(L_lnMinteg)作為工具變量再次進行估計,表3第(3)列和第(4)列報告了檢驗結果(其中第(3)列為第一階段估計結果,第(4)列為第二階段估計結果)。F統計量遠大于10,表明工具變量很好地通過了弱工具變量檢驗。實證結果再次驗證了市場一體化確實顯著提高了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本文核心結論成立。

表3 工具變量回歸結果
(1) 替換被解釋變量。采用創新創業指數中的單位面積得分替換被解釋變量,用lnAInnovation表示,表4第(1)列報告了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更換被解釋變量后,基本結論不變。
(2) 加入省份市場化發展水平。參考王小魯等(2019)測算的2008-2016年各省份市場化指數衡量省內市場化水平,進一步控制省份內部的市場化發展情況,用Markindex表示。該指標從市場發育程度、法治環境以及政府與市場關系等五個方面綜合評價省份市場化發展進程,能較好地衡量單一省份內市場化發展水平。表4第(2)列報告了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結果相比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顯著性和符號并沒有發生變化,基本結論穩健。
(3) 刪減樣本。本文中研究樣本包含了28個副省級和省會城市(6)中國現有15座副省級城市:廣州、武漢、哈爾濱、沈陽、成都、南京、西安、長春、濟南、杭州、大連、青島、深圳、廈門、寧波。其中深圳、大連、青島、寧波、廈門是計劃單列市,其它都是省會城市。樣本中副省級城市和省會城市總共28個。。不同行政級別的城市資源稟賦存在差異,企業所面臨的經營環境和生產條件存在較大差異,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本文的基本結論。因此,為消除城市行政等級劃分造成的城市間資源稟賦差異給基本結果帶來的偏誤,剔除樣本中的副省級和省會城市,對剩余227個地級市進行檢驗。表4第(3)列報告了回歸結果,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系數并沒有實質變化,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基本結論穩健。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
基于理論分析,接下來檢驗市場一體化影響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兩個機制:知識溢出和優化城市營商環境。本文首先采用分步回歸法對作用機制進行初步檢驗。而后參考江艇(2022)提出的強化因果關系論證的原理分析,采用分組回歸的方法對作用機制做進一步驗證。具體來說,分步回歸法如下:
Zit=α0+α1lnMintegit+φXit+γi+λt+εit
(6)
lnInnovationit=α0+α2Zit+φXit+γi+λt+εit
(7)
式(6)中,Zit為機制變量。式(6)為機制變量對市場一體化的回歸,其他設置與式(1)一致。式(7)為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對機制變量的回歸,其他設置與式(1)一致。
(1) 知識溢出。市場一體化加快商品和生產要素的跨地區流動,其攜帶的隱性或顯性的知識技術通過一定途徑滲透到當地市場的其他企業,以知識溢出為牽引,加快當地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馬歇爾提出產業集聚具有外部性,而知識溢出是其產生外部性的主要原因。按照來源不同,知識溢出可以分為MAR溢出性和Jacobs溢出性。MAR溢出性提出同一產業集聚帶來的企業間交流和專業人才流動是地區經濟增長的源泉,反映了專業化集聚引發的知識溢出對經濟增長的作用。而Jacobs溢出性則強調不同產業的企業集聚帶來的多樣化和差異化的知識交流和技術碰撞更有利于地區創新水平的提升,反映的是多樣化產業集聚對地區經濟增長的影響。國內外眾多學者對此進行大量實證檢驗和分析,結論大多證實專業化集聚或是多樣化集聚都為知識溢出提供了正外部性,產業集聚加快了知識和技術在地區間的傳播與應用??梢哉f,產業集聚是知識溢出的重要渠道和表現形式?;诖耍疚囊猿鞘挟a業集聚水平作為知識溢出效應的代理變量,單一城市產業集聚水平越高,表明知識溢出效應越顯著。已有研究多采用區位熵、經濟密度以及空間基尼系數等衡量城市產業集聚水平,其中區位熵不受城市規模影響,能夠比較客觀地反映要素的空間分布(蘇丹妮等,2018)。因此,本文選取城市區位熵衡量產業集聚水平。具體計算公式為:
(8)
式(8)中,Agg代表城市產業集聚水平,i和t表示城市和時間。M為制造業就業人數,P為總就業人數:Mit/Pit表示i城市t年制造業就業人數占城市總就業人數的比重,Mt/Pt則表示全國t年制造業就業人數占全國總就業人數的比重。
表5第(1)列和第(2)列報告了知識溢出作用機制的檢驗結果。第(1)列結果表明市場一體化有助于提高城市產業集聚水平,第(2)列結果則證實了城市產業集聚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存在正向的外部性,不斷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這表明市場一體化確實通過知識溢出不斷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為進一步驗證這一作用機制,參考江艇(2022)提出的強化因果關系論證的原理,采用分組回歸的方式對這一作用機制做進一步驗證。前文分析表明市場一體化促進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提升的機制是通過強化知識溢出進而加快城市創新創業活動的展開。由此,本文預期,如果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作用確實是通過強化知識溢出來實現的,那么,在知識溢出效應本身就較低的城市,市場一體化的促進作用應該更為顯著。因此,本文以城市產業集聚水平的中位數進行分組,高于中位數為高產業集聚水平組,反之為低產業集聚水平組。表5第(5)列(高產業集聚水平組)和第(6)列(低產業集聚水平組)報告了分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高產業集聚水平組中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影響為正,但并不顯著。而在城市產業集聚水平較低的樣本組中,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影響顯著為正。這說明市場一體化確實通過加快城市產業集聚強化知識溢出來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2) 城市營商環境。理論分析中指出市場一體化是市場法治化和標準化的進程,通過優化城市營商環境提升地區創新創業水平。營商環境是市場主體從事創業活動時所面臨的綜合環境,已有研究中多通過構建綜合指標體系或是設計問卷調查的方式測算地區營商環境水平。但不同學者側重點不同,尚未有統一的指標用于專門衡量地區營商環境。結合本文核心問題,這里采用李志軍(2019)《中國城市營商環境評價》中的城市營商環境得分作為城市營商環境的代理變量,以Environment表示(7)由于城市營商環境得分僅有2017年和2018年的數據,受限于數據,該機制檢驗中研究樣本較少。。該營商環境評價工作構建了包括政府效率、人力資源、金融服務、公共服務、市場環境以及創新環境6個維度的綜合評價指標體系,能較為準確地衡量城市營商環境水平。表5第(3)列和第(4)列報告了城市營商環境機制的回歸結果。第(3)列結果表明市場一體化有助于優化城市營商環境,第(4)列結果則證實了城市營商環境的優化確實有助于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這一結果表明市場一體化通過優化地區營商環境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與知識溢出作用機制一致,這里進一步采用分組回歸的方式對這一作用機制進行強化驗證。如果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作用確實是通過優化城市營商環境來實現的,那么,在城市營商環境原本就較差的城市,市場一體化的促進作用應該更為顯著。為此,本文以城市營商環境得分的中位數進行分組,高于中位數為高營商環境水平組,反之為低營商環境水平組。表5第(7)列(高營商環境水平組)和第(8)列(低營商環境水平組)報告了分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在營商環境得分較低的樣本組中更顯著。市場一體化確實通過優化城市營商環境來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

表5 機制檢驗結果
(1) 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根據第一財經2019年中國城市等級排名,將排名中的一線城市、新一線城市以及二線城市歸類為發達城市,其他樣本城市皆歸類為欠發達城市。表6報告了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促進作用在欠發達城市更為顯著,發達城市市場一體化系數為負但不顯著。這與假說2的理論分析存在偏差,理論分析指出市場一體化對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存在正向的促進作用,但實證結果顯示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為負但并不顯著。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在于市場一體化的進程推動城市間創新要素的流動和市場規模的擴大,加速了勞動力由欠發達城市流向發達城市,為發達城市經濟發展提供了持續的勞動力支持。但欠發達地區的勞動力以低教育水平的農民工為主,流向發達城市的創新型要素并不多。這導致市場一體化對發達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作用并不明顯。與此同時,市場一體化所帶來的市場規模擴大和制度環境的改善激發了發達城市人才和資金尋找外部市場的動機,促使發達城市資源向欠發達城市擴散。因此,對于欠發達城市而言,雖然市場一體化加速了勞動力和資本向發達城市的轉移,但發達城市高技能人才和資金的流入對欠發達城市產生了顯著的“知識溢出效應”,不斷提升欠發達城市的創新創業水平。

表6 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分析結果
(2) 中心-外圍城市距離異質性。參考中心-外圍模型的思路,并借鑒陳長石和劉晨暉(2015)的做法,按照省份將樣本城市劃分為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這里采用研究區間內城市人均GDP和城市人口規模的平均值測度綜合指數來確定省域經濟的中心城市?;诘貐^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性,中國省域經濟存在單中心和雙中心的區別:單一省份內,若省會城市綜合指數排名居首位,則省會城市為單中心;若其他地級市綜合指數居首位,考慮到省會城市的影響力,將省會城市和排名首位的地級市同時列為中心城市,其余地級市為外圍城市。本文雙中心省份有:廣東、山東、福建、遼寧、江蘇(8)廣東(廣州、深圳),山東(濟南、青島),福建(福州、廈門),遼寧(沈陽、大連),江蘇(南京、蘇州)。,其余均為單中心省份。
而后考察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在“與中心城市距離”這一維度上的異質性(9)考慮到市政府位置大致處于城市中心的位置,本文以兩城市市政府經緯度坐標的直線長度作為城市間距離。。為此,本文將所有樣本以其與中心城市的距離以100公里做等距分組,將外圍城市劃分為4個不同地理范圍,表7報告了回歸結果。結果表明,距離中心城市300公里范圍內市場一體化水平的系數為正,但僅100~200公里范圍內顯著。這表明在距離中心城市100公里范圍內,市場一體化的“虹吸效應”和“知識溢出效應”并重,市場一體化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距離中心城市100~200公里的樣本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在這一半徑內市場一體化的作用以中心城市的“知識溢出效應”為主導,“虹吸效應”逐漸減弱。而后隨著距離的增加,中心城市的知識溢出效應迅速衰減,回歸系數逐漸下降,300公里以上市場一體化估計系數變為負數。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作用在距離中心城市不同的半徑范圍內存在明顯差異,其最優作用半徑為100~200公里。至此,假說3得證。

表7 中心-外圍城市距離異質性分析結果
參考蘭秀娟等(2021)的方法計算省域中心-外圍經濟發展差距,與異質性分析一致,同樣區分為單中心和雙中心省份。經濟發展差距的具體計算公式如下:
單中心:Gapjct=pgdpct/pgdpjt
(9)
雙中心:Gapjct=(pgdpc1t/pgdpjt+pgdpc2t/pgdpjt)/2
(10)
其中pgdpc1t為中心城市1的人均GDP,pgdpc2t為中心城市2的人均GDP,pgdpjt為外圍城市的人均GDP。
為檢驗市場一體化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經濟后果,本文進一步構建如下實證模型:
Gapjct=α0+α1lnInnovationjt+α2Xjt+γj+λt+εjt
(11)
式(11)中,下標j、t分別表示地級市和時間,lnInnovationjt為城市創新創業水平,Gapjct為省內中心-外圍經濟發展差距,其他設置同式(1)。
同異質性分析中對省域經濟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的劃分,根據式(1),本文首先分別檢驗中心城市和外圍城市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而后根據式(11)檢驗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對省內中心-外圍城市經濟發展差距的影響。表8報告了回歸結果,第(1)列和第(2)列結果表明,市場一體化水平顯著提高了外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而對中心城市創新創業水平則表現為顯著的負向影響,這與城市經濟發展水平異質性分析結果一致。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主要表現為“知識溢出效應”,其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升作用在經濟發展較為滯后的地區更為顯著。這給我們進一步分析市場一體化對地區經濟發展差距的影響提供了研究出發點。表8第(3)列和第(4)列分別為根據式(11)不加入控制變量和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估計系數均顯著為負,說明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提高有效縮小了省內中心-外圍城市經濟差距。顯然,市場一體化顯著加快了中心城市資源、技術和人才向外圍城市的溢出效應,進而有助于縮小地區間經濟發展差距。

表8 經濟后果檢驗結果
創新創業是引領地區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商品和要素市場是中國“雙創”發展戰略最有力的支撐。本文首先考察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影響,而后進一步深入分析了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影響的異質性和經濟后果。研究結論表明:市場一體化顯著提高了全國整體的城市創新創業水平。機制檢驗表明,市場一體化確實通過強化知識溢出和優化城市營商環境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異質性分析表明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水平的促進作用在欠發達城市更為顯著。同時,市場一體化對城市創新創業的促進作用依其與省內中心城市的距離整體呈現差異性,距離中心城市100~200公里為其最優作用半徑。經濟后果分析發現,市場一體化有助于中心城市人才、資金等創新要素流向外圍城市,進而不斷縮小省內中心-外圍城市經濟發展差距。
新發展階段,應當加快建設國內統一大市場,打破市場區域分割,暢通生產要素和商品服務跨地區流動,全面提高城市創新創業水平,不斷縮小地區間經濟發展差距,扎實推進共同富裕。根據本文的研究結論,提出以下三點政策建議。
第一,打破地區間分割與行政壟斷對市場的限制,實施全國統一的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加速實現要素和產品的市場一體化。在要素市場一體化方面,一是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弱化政府對市場的過度干預,促進現代流通體系建設,實現生產要素在生產、分配、流通和消費各環節的有機銜接。二是全面深化資本市場改革,推進數字金融助力實體經濟發展,緩解企業融資約束,提高地區創新創業活躍度。在商品市場一體化方面,一是加大地區交通基礎設施建設投資力度,完善區域一體化綜合交通運輸體系,壓縮地區時空距離,打破市場一體化的“先天性障礙”。二是優化營商環境,填平地方政策“洼地”,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激發市場競爭活力。
第二,做大做強區域中心城市,充分發揮其創新創業帶動作用。基于非均衡發展戰略對整體經濟的增長效益,現階段中國經濟發展仍然是要做大做強中心城市。特別是要率先發展區域中心城市,打造區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源和增長極,強化中心城市輻射帶動能力,發揮其正向溢出效應。一方面,打破地區間制度性壁壘,解決地區間資源要素自由流動難題,加快中心城市的知識溢出。另一方面,加快中心城市與外圍城市的分工協作,強化城市間功能互補,推動大中小城市協同發展、合作共贏。
第三,關注欠發達地區發展,提高地區知識吸收能力和應用能力。首先,地方政府應當強化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和政策優惠,吸引創新要素流入,強化地區知識吸收能力。其次,搭建跨地區對話交流平臺,積極與創新先進地區展開技術交流與合作,主動承接中心城市產業轉移,提升地區知識技術應用能力。最后,完善地區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強化地區間合作,實現地區“抱團”發展,充分發揮地區規模經濟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