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慰：斜仰臥位經皮腎鏡技術推進泌尿外科建設

文/《中國醫藥科學》 康 影

義診篩查（右一）

2022年11月9日上午10點，得到中共二十大代表、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黨委副書記許可慰的臨時通知，我立刻打開視頻與他進行通話。這次交流機會得來不易，原定的溝通時間因醫院疫情處置需求而擱置。

然而，許副書記剛剛結束院內的會議，就立刻用心地接受了《中國醫藥科學》的視頻溝通邀請，鏡頭對面的他雖然掩蓋不住忙碌的神情，卻也從容不迫，話語中也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溫柔如水。

許可慰專注泌尿外科一線臨床工作20多年，在國內率先開展斜仰臥位經皮腎鏡取石術、針狀經皮腎鏡碎石術、經皮腎鏡聯合軟鏡手術的背后承受了何種艱辛？帶著這些疑問，《中國醫藥科學》與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黨委副書記兼副院長許可慰進行了視頻對話。

鹿角形結石經皮腎鏡手術：兇險程度已超過三級手術標準

許可慰副書記向《中國醫藥科學》介紹：泌尿外科是我的主戰場，主陣地。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泌尿外科經常需要接診復雜病例，其中最兇險的便是鹿角形結石的患者。

鹿角形結石是一種比較復雜的腎結石情況，它是指腎盂內充滿了結石，而且至少一個腎盞內也有結石，形狀像鹿角，因此叫作鹿角形結石。治療這種結石的方法比較復雜，保守治療的效果不樂觀，有時需要多次碎石取石，給患者造成很大痛苦，令其受到反復折磨。

泌尿外科也經常接診疑難雜病、合并重癥的患者，他們多是年紀大的、年輕時沒有優質的醫療條件的患者，拖到沒辦法才來醫院，原先我們的技術又不能夠滿足治療的需求，導致很多遺憾的發生。

尿路結石是一種終身性的疾病，會反復發作。

我們不斷思索，可以根據結石的情況，采用經皮腎鏡手術的方式，建立單通道、雙通道甚至多通道碎石取石。十幾年前，需要常規開放性手術才可以取出，但現在我們使用經皮腎鏡手術的方式，只在患者腰部精準定位，打孔建立取石通道，對患者的傷害大幅減少，部分患者可以做到一周即可出院。

許可慰副書記說：雖然經皮腎鏡手術是本院率先開展的手術項目，也是目前國內比較通用的手術方式，在公立醫院考核標準中，經皮腎鏡手術被定為三級手術，代表技術難度較大、手術過程較復雜、風險度較大的手術。

這個手術的技術難度、復雜程度、風險等級已經超出了三級手術的標準。

以往外科醫生的手術器械都很難得到改良，因為有90%的先進技術都掌握在西方國家手中，我們沒有能力去實踐。

現在條件很優秀，中山大學是文理醫工的綜合性高校，我們有條件、有能力進行產學研用的綜合協作。我也相信未來醫療方面新技術、新產品、新方法會越來越多，我對我國醫療的發展充滿信心。我作為中華全國青年聯合會常委，也經常會和全世界各國家、各地區的泌尿外科專家進行交流溝通。

許可慰副書記在參與醫療幫扶工作中多次前往新疆喀什第一人民醫院，為當地結石患兒進行手術救治，這是他發起的粵疆同心醫療救治“結石寶寶”項目。

喀什地處祖國西部邊陲，受地域條件及飲食習慣等因素影響，導致喀什居民尿路結石高發，特別是兒童的結石發病率居高不下。

許可慰副書記告訴《中國醫藥科學》：針狀腎鏡手術技術在廣東已經開展得很完善，新疆地區沒有很好的條件去做如此精細的手術。一是設備的匱乏，二是在醫療技術方面缺少經驗。畢竟兒童的身體條件比成年人脆弱許多，成年患者做經皮腎鏡手術都會有風險，對于兒童患者來說，就需要在手術中做到更精準、更安全。

許可慰副書記既是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的黨委副書記，也是副院長，還是泌尿外科主任醫師，同時也是博士生導師，身兼數職的他在多重身份轉換中有自己的心得：責任太多的時候需要一個靈活的思維。“專注做當下的一件事”是他在身份轉換中最基本的原則。

許可慰副書記告訴《中國醫藥科學》：做事情總要先思考，但是不同的事情需要用到不同的思維。一次只處理面前的一件事情，保持專注，才能把事情做好。即使為當前的患者做手術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時候喝杯茶靜靜心，又要開始思索下一個患者的處理方式了。不能夠在下一臺手術時還惦記著上一臺手術哪里沒有做好。

專注做一件事，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上了臺就要想著臺上的事情，進行充分的評估，哪怕幾十秒時間也要把患者的狀況了解清楚，要對臺上的患者負責。下了臺，給院里開各種協調會的時候，也要專注地思考如何把分管的事務協調好，安排清楚。還有帶學生的時候，也要更換為教師的心態，不僅要對學生的研究進行指導，也要為他們疏導心理壓力，像個家長一樣關懷他們，照顧他們。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任務，也要使用不同的思維，但不變的是，做每件事的時候，都要保持專注。

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的泌尿外科團隊已經對針狀腎鏡手術技術掌握得非常全面和熟練，在前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同時有廣東省民族宗教委給予的支持，團隊利用帶來的可視鏡、B超機和激光機等設備，為新疆患兒進行手術。

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和喀什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一起完成了一臺又一臺針狀腎鏡碎石取石手術，術前的物資籌備、患者溝通，術中的相互交流、指導學習，術后的患者回訪等，雙方的合作十分有效率。喀什地區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吳小劍也對許可慰副書記帶領的專家團隊贊不絕口：“專家團隊不僅手把手教給我們的醫生操作要領，還不斷舉辦學術講座、走訪慰問等活動開展醫療業務交流，這些舉措切實提高了喀什地區泌尿疾病的診療水平。”

許可慰副書記說：我們在探討的過程中達成共識：腎盞的穿刺是建立經皮腎通道的重要環節，直接關系到手術效果，一旦穿刺位置有所偏差，易導致患者在術中大出血，也有腎臟撕裂的情況出現，還可能造成嚴重的后果，需要切除患者的一部分腎臟。術后的恢復過程也可能因為穿刺通道的偏移受到影響，一旦出現敗血癥的情況，將對患者的健康產生嚴重的危害。

經皮腎鏡手術一經推出，開放性手術的比例逐步減少，但是經皮腎鏡手術也有一個需要注意的問題：怎樣才能精準定位，防止盲目穿刺？

查房

X射線引導與B超引導之爭：經皮腎鏡取石碎石術如何選擇

許可慰副書記對《中國醫藥科學》表示：經皮腎鏡手術最重要的是穿刺定位的準確性，在經皮腎鏡手術方法探索初期，我們需要在X射線的照射下尋找穿刺點位。X射線能夠清晰地顯示出腎盞，對于沒有積水的腎臟也能夠有很好的效果。這種方法雖然比較準確，但是會有很大的弊端，不僅患者在術中全程接受X射線的照射，對身體健康產生難以預料的風險，醫生也要在整臺手術中穿著十幾斤重的鉛衣進行操作。

手術全程需要X射線監視，在手術中，經常出現麻醉師、護士、手術醫生的助手因X射線的影響無法圍繞在手術臺前的情況。對于主刀醫生來說，除了沉重的鉛衣，還要再穿上無菌手術衣，悶熱不透氣的著裝使醫生的每臺手術都面臨著艱難的考驗。一臺手術下來，醫生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汗水浸透了手術衣，體力損耗嚴重，如果一天做兩三臺同類手術，對醫生體力的影響較大，恢復周期加長，排隊等待手術的患者需要額外增加等待期。同時，手術臺上部分時間的孤立無援帶給醫生更加沉重的壓力，每一個決定都舉步維艱。

許可慰副書記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必須進行突破。

X射線有傷害，能不能換成傷害更小的B超技術？通過B超，對腎臟及其內部結構進行多個角度的檢查，也可以對結石進行精準定位，協助確定穿刺路線，避免穿刺對臨近臟器造成損傷。

逐漸地，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關于B超定位進行經皮腎鏡手術的技術成為了標準，在院內院外推廣開來。全國數十家醫院也在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泌尿外科的帶領下，將本院的技術進行轉換。

許可慰副書記說，這種技術讓患者無須長時間暴露在X射線的照射下，放射性傷害降到最低，患者也能放下心來不再有顧慮。

醫生對患者用心地講解，是給予患者知情權充分的尊重，不是為了讓他在談話后更加擔驚受怕，而是要讓他靜下心來，更加信任醫生。

運用B超定位的技術不僅讓患者受益，同時減少了醫生的手術心理壓力，在手術臺上隨時會有麻醉師、護士、助手的幫助，減少了手術前后的準備時間，可能一天做十臺手術都不會對醫生的體力有很大的影響。

目前，B超定位技術已廣泛利用在經皮腎鏡手術中，這種沒有X射線傷害的手術技術，可以達到和X射線定位同樣的效果，成為國內大多數泌尿外科醫生的共識。

解鎖“斜仰臥位”：提高患者手術耐受性的優質之選

在與《中國醫藥科學》交流中，許可慰副書記還提出了他們的一項創新技術：斜仰臥位經皮腎鏡取石術。

泌尿外科做腎結石手術的傳統是讓患者采取俯臥位，醫生在旁進行操作。

但是許可慰副書記從2002年起，在黃健教授（中華醫學會泌尿外科學分會主任委員）的帶領下，將患者的手術姿勢改變為斜仰臥位。

這一改變，讓患者在術中避免長時間俯臥導致呼吸困難和心肺功能受損情況。泌尿外科的患者中有老年人、肥胖型患者、體質衰弱患者，這類患者并不適宜長時間俯臥手術，會對他們的身體產生不利的影響，手術過程也會更加危險。

許可慰副書記表示：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開展的斜仰臥位經皮腎鏡取石術的創新方案，相比于俯臥位的經皮腎鏡手術來說，更加安全，更加方便。

一旦在術中出現危急情況，患者有出血或感染等跡象，可以立即對患者進行搶救。

如果仍舊采取俯臥位，在患者腰背部已插入手術管路的情況下，無法立刻將危重患者翻過身來進行搶救，對搶救的時限和難易程度造成很大的影響。

部分年輕醫生經驗不足，這種時候容易手忙腳亂，就要有學科帶頭人給他們定定心。這就像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對深汕中心醫院傳幫帶的責任一樣。

廣東省在2021年是全國所有省市中GDP排名第一的省份，但是省內區域發展不平衡的問題較嚴重。汕尾醫療條件比較落后，所以由廣東省委省政府主導，深圳市政府援建了一家三級綜合性醫院，由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運營管理。

從2018年開始，孫逸仙紀念醫院招收的每一位醫生都是院本部的專家團隊親自招聘而來，新入職的醫生都要接受規范化培訓，三年的時間里，通過了考核的人才可以立刻平移至深汕中心醫院開展診療服務。在這個人才平移的過程中，也會有各個醫療專科的科主任兼任深汕中心醫院的學科帶頭人，科室的發展情況也有科主任肩上的責任。

孫逸仙紀念醫院院本部還制定了院內傾斜政策，高年資的醫生需要晉升高一級的職稱之前，需要到深汕中心醫院駐點幫扶一年。這樣一來，深汕中心醫院既有高年資的骨干醫生，也有規培后的年輕醫生，雙方都可以為汕尾的患者提供服務。同時，孫逸仙紀念醫院的優秀傳統和豐厚經驗也都隨著他們帶到了深汕中心醫院，人才平移和管理制度平移，基本可以作為一種傳承，為深汕中心醫院注入孫逸仙紀念醫院的血液。

許可慰副書記在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中也分管人事工作。當問到他最看醫生哪方面的品質時，他說：“我認為醫生的品質最重要還是要非常用心。醫生是要渡人渡己的，你在手術的時候要把好事給患者千方百計地做好。當醫生越久越能體會到，目前的科技狀況并不能將所有的病痛治愈，我們還是要更多地用自己的知識、技術、能力和患者進行充分的溝通，用心交流，共同面對，一起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挑戰。我也無法保證自己做手術就是百分百有把握將他們治愈，也會有千分之一或萬分之一的風險出現。當問題出現在面前，醫生能夠做到的就是與患者共同面對它，將自己的用心傳遞給患者，讓他不再無助。做醫生的，膽大心細，思路要廣。”

當《中國醫藥科學》問到作為黨的二十大代表給予許可慰副書記怎樣的信心時，他回答：“作為黨代表，這對我來說有一定的壓力。醫生原本就是最有責任心的一個群體，用心對待患者是我們基本的素質，作為黨員，自然而然就會有凡事沖在最前面的意識。黨代表的責任心更強，要比普通專家、普通黨員做得更好。這個身份也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平時要看得出來，關鍵時刻要站得出來，危難時刻要豁得出來。”

最后，許可慰副書記還提出：我對自己醫生的職業感到自豪。在臨床遇到的問題，要在臨床范疇內進行探索，找到解決方法，再通過臨床交流進行推廣。這種成就感不是我們寫很多文章就能夠得來的，如何將文字知識轉化到臨床實踐，這才是最重要的。當醫生是很有趣的，面對不同患者和病情，讓我十分投入，我總鼓勵自己，當醫生是很有意思的，好好干。我們的斜仰臥位經皮腎鏡手術值得讓更多泌尿外科的同仁了解并使用，讓患者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