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靜自然涼

劉亞剛

天氣又悶又熱，想想還有一大堆沒做完的暑假作業，心里不禁一陣煩躁，就連樹上傳來的陣陣蟬嗚都讓人覺得討厭起來。炎熱的夏天非常容易讓人心生煩躁，但躲在樹蔭下，吹吹涼風，又會讓人心生愜意，享受一陣“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幸福時光。你知道嗎，用夏天避暑的場景表現一種清閑之美，是我國古代畫家常常描繪的主題，它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消夏。故宮博物院收藏了一幅宋代人畫的《槐蔭消夏圖》。這幅畫畫的是一個人躺在槐蔭下納涼的場景，正如唐代詩人白居易“青苔地上消殘暑，綠樹陰前逐晚涼”所描寫的那樣。畫中的人正袒腹躺在榻上閉目養神，只見他一手捫腹，一手搭在枕上，交叉的雙腳輕輕放在憑幾上讓平躺的身體形成一個“U”字形，顯得輕松自在，非常愜意。

畫家用輕柔的線刻畫出了人物的神情、體態、須發和衣服的褶皺，與屏風、床榻和桌子筆直的線條所體現的堅硬質感形成鮮明的對比，讓畫面既豐富又統一。床頭的屏風上畫了一幅冬雪寒林，當欣賞者打開畫卷，留意到屏風上的景色時，定然會頓感一陣清涼。畫家著意描寫了畫中人的手和腳，靈動的腳趾仿佛在輕打著節拍，越發令人感受到畫中人的輕松和閑適。

在古人看來，“閑”是一種美。我們熟悉的宋代文豪蘇軾就說過：“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在他看來，清閑的人才有時間和心情去欣賞和享受美景，他們便是這美景的主人。明代的高濂提倡“閑”，但他所說的“閑”并非是無所事事、懶散的“閑”，而是“可以養性，可以悅心，可以怡生安壽”的“閑”，是一種高雅的、精致的、講究的生活方式。接下來，他還拿自己舉例，說他在閑的時候，會潛心去研究青銅器、書畫法帖、瓷器、文房器具，更會校正、考辨古籍之得失，還會焚香鼓琴、栽花種竹等。

鑒賞書畫歷來被認為是符合“閑”的一種生活方式。在這種觀念驅使下，鑒賞書畫與其說是“玩物”，不如說是為了涵養性靈，是在通過高雅的古書畫與古人對話，透過字里行間與不同的時空交流，進而從中汲取養分來涵養欣賞者自身。

你注意到了嗎？在這幅《槐蔭消夏圖》中，我們能看到桌上陳列的書卷、香爐、筆插和銅爐，這不正是高濂所描述的場景嗎？當觀者站在這幅《槐蔭消夏圖》前，不僅能夠對畫中人的清涼和愜意感同身受，還會對他雅致的生活心向往之。這種恬然自足，是古代文人更為具象的“桃花源”。人生的渺小與生命的短暫，以及塵世中的無可奈何，都通過這樣的生活方式被消解一空。蘇軾說：“無事此靜坐，一日似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沒什么事的時候，靜靜地坐著，時間仿佛就會變得漫長起來，一天就像是過了兩天一樣。要是這么算來，一輩子活上七十歲那就相當于是活了一百四十歲啦！用“閑”來拉長自我對時間的感受，從而使生命的體驗加倍。

“消夏”是中國畫中常見的主題。它所傳達的意境不是講述如何在夏天避暑這么簡單，而是在向欣賞者傳達一種嫻雅的生活態度。清朝康熙年間，高士奇在自己所收藏的古書畫上，常常在題跋時表現出一種嫻雅的生活狀態，比如“冷雨復晴，新得木瓜作供，洗研試小華墨題此”“雨后微晴，芍藥正放，晚花新筍，靜坐展觀，再書于后”。1693年，高士奇把自己親自鑒定后的古書畫主要內容和題跋、印章收錄下來，匯集成一部中國書畫鑒藏史上非常重要的著作，取名叫《江村銷夏錄》，“銷夏”便是“消夏”的意思。

讓我們再回到畫中。元代劉貫道的《消夏圖》《夢蝶圖》與《槐蔭消夏圖》的畫面非常相近，只是畫面內容要更加豐富。其他以“消夏”為題的畫，或描繪采蓮，或描繪交游，但無一不是傳達一種嫻雅的生活態度。你能從這些畫中找到與《槐蔭消夏圖》相似的畫面內容嗎？它們是如何表現嫻雅之美的呢？

知識拓展：

《槐蔭消夏圖》

《槐蔭消夏圖》中描繪了這樣一幅場景：盛夏酷暑，一位文士讓人將涼榻放到室外大槐樹下，踢掉鞋子，赤著雙足，半敞衣襟，瞇著雙眼，愜意地躺下休息。涼榻左邊的條案上擺放著香爐、書卷、荼漏、蠟扦等物件。不難想象，午睡之前，這位雅士或許還在香爐中打了一個香篆，一可添庭院內清雅助眠之氣，二可驅除蚊蟲蠅蟻。文人心性，床頭還立了一扇屏風，上繪“雪景寒林圖”，大概取其望雪生涼意之法。就連睡個午覺都如此愜意瀟灑，看來只有宋代的高人隱士才能有此閑適情懷！

——摘自《道是風雅卻尋常》魏策著

《消夏圖》

《消夏圖》是元初宮廷畫家劉貫道繪畫的。畫中一位文人，在炎炎夏日袒胸露腹，側身躺在一個木榻上，一手拿畫卷，一手拿拂塵，正在打發倦懶閑適的時光。畫面右方有兩位妻妾或侍女在交談，一位拿著包袱，另一位手拿繪有山水景物的長把扇。屋內陳設的屏風、芭蕉、樂器、香爐等，無一不在清楚表明主人的身份。

——摘自《最美人物畫100幅》林木主編李穎著

《夢蝶圖》中的“柳葉描”技法

柳葉描，因線條如柳葉迎風飄動而得名。用筆兩頭細，中間粗。柳葉常隨鳳飄拂，故柳葉描適宜表現質地輕薄的衣料，但行筆忌浮滑輕薄。

——摘自《中國傳統繪畫技法叢書十八描技法釋））

蘇軾

蘇軾（1037-1101），北宋文學家、書畫家。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與父洵弟轍，合稱“三蘇”，俱被列入“唐宋八大家”。詩清新豪健，善用夸張比喻，在藝術表現方面獨具風格。與黃庭堅并稱“蘇黃”。詞開豪放一派，對后代很有影響。

——摘自《辭海》

高濂

高濂（約1527-約1603），明戲曲作家。字深甫，號瑞南、湖上桃花漁，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工于音律，能度曲，與曲家梁辰魚、汪道昆等往來。所作傳奇今知有《玉簪記》《節孝記》二種，均存。散曲作品今存小令十六首，套數十六套。另有詩文集《雅尚齋詩草》《芳芷樓詞》和雜著“遵生八箋》等。

——摘自《辭海》

高士奇

高士奇（1645-1703），清詩人、書畫鑒賞家。字澹人，號江村，錢塘（今浙江杭州）人。以諸生供奉內廷，為康熙帝所寵幸，官至少詹事。工詩，善書法，精鑒賞。有《清吟堂全集》《左傳紀事本末》《江村銷夏錄》等。

——摘自《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