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嶺大壑圖》談崔振寬藝術

王慶 白振華

《秦嶺大壑圖》是崔振寬先生為“蒼山無言——崔振寬畫展”而創作的一幅大作（2m×6m）。畫一經面世，引起了整個美術界的高度評價。它被譽為中國當代山水畫史上的經典，人們也把崔振寬先生與黃賓虹先生一起稱為“黃崔系統”，可以說《秦嶺大壑圖》是崔振寬先生八十歲，從藝六十年來藝術實踐的最高成果。本文結合《秦嶺大壑圖》，就崔振寬先生的藝術貢獻談些觀點。

一、《秦嶺大壑圖》創作的歷史背景

新中國成立以來，李可染、張仃、羅銘等一批藝術家，鑒于明清以來傳統中國畫出現的陳陳相因，傳統技法日趨衰落造就的程式化等問題，畫出了一批生活中的真山真水，它們清新生動，具有真情實感，為中國傳統山水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受到了美術界的歡迎。李可染提出了“為祖國山河立傳”的口號，他們不斷探索，對真山真水加以改造形成了新的面目，成就了新中國山水畫一個時期的新高峰。但在85美術新潮中，美術界出現了以現代主義為特征的美術運動，在中國傳統水墨認識上出現了分歧。有人甚至提出“筆墨等于零”和“中國畫窮途末路”的說法。在這樣的文化大背景下，崔先生辨明是非，咬定傳統不放松，獨立潮頭一頭扎進傳統中去，向古人學習，重點向黃賓虹學習。他在千萬個學黃者中脫穎而出，著名美術理論家劉曉純將他與黃賓虹并列稱為“黃崔系統”。

二、《秦嶺大壑圖》形成的文化背景

秦嶺是中華大地南北的分界線，是我國重要的山系。歷代文人墨客為贊頌秦嶺寫下了不朽詩篇，歷代畫人也留下了不少經典作品。他們中有詩人王維、李白、杜牧等，畫人有王維、范寬等，近現代的石魯、何海霞、張仃等都有佳品。陜籍詩人牛兆濂“橫空大氣排山出，砥柱人間是此峰”、范寬的《溪山行旅圖》等都為人稱道。

而作為當代中國山水畫的領軍人物，崔振寬在八十歲，從藝六十年時，將秦嶺作為創作題材，肯定要考慮這些文化因素。如何用自己的筆墨語言表現出當代中國最新的、集大成、超越古人的經典作品，他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從崔振寬先生的文章看，他確實為創作作了充分準備：“于是，我一邊搜尋舊的記憶，一邊翻閱我的速寫本，在紙上勾勾畫畫，逐漸形成了一個群峰聳峙、蒼茫雄渾和千溝萬壑、峽谷爭流的畫面——《秦嶺大壑圖》。”對于用什么樣的筆墨，崔先生說：“我采用了近一二十年來重點探索的焦墨畫法。焦墨有它的特殊難度，要求放筆直寫，筆筆肯定，毫無遮掩，無法修飾。”一幅成功的作品，來源于作者的思想，也來源于作者的技術，焦墨是崔先生的長項，也是把中國“七墨”“玩”到了最高境界，前人黃賓虹、張仃，都“玩”到了很高的境界，崔先生再“玩”，是在挑戰先賢，也是在挑戰自我極限，這需要多么大的勇氣和犧牲精神。

《秦嶺大壑圖》是新中國山水畫史上的經典之一，是中國山水精神的豐碩成果。它的象征意義，已達到民族精神象征的層面，將永垂史冊。當然，它的筆墨技法也達到很高的境界，它應該是美術理論家的永久課題，也是中國新山水的范模之一。

崔先生為什么能有這么巨大的成功？我認為有以下幾層原因。一是對中國山水本真精神的表達。黃賓虹說：“山水畫乃是寫自然之性，亦寫吾人之心，山水與人以利益，人生息其間，應予美畫之。”又說：“山水為我所有，這不只是拜天地為師，還要畫家心占天地，得其環中，做到能得山川的精微。”一句話，畫山水是畫人胸中的山水，而已不是原來的真山真水了。這個山已加上了民族的、文化的、哲學的印記。也許古人已認識了這個問題，只是沒有上升到現在的理論高度。翻開《崔振寬畫集》，早年畫具象的東西較多，越到后來變化越大，符號性的筆墨語言，幾乎是一種精神、一種情緒的宣泄。這是目前畫的基本面目，尤其近十年來的一些小品，近似無題小詩，具有很深的哲學意味。

那么大家經常說的山水本真精神是什么呢？第一層意思是大自然之形態山水。山即山，水即水，也就是按照北宋哲學家張載“氣本論”的觀點，氣分清濁，清升空，濁變成山川河流。第二層意思是自然之山水與人接觸后，已變成“意識之山水”，人給山賦予“雄偉”“仁厚”“挺拔”等人的意念，人給水賦予“柔美”“清明”等意念，此時山水已是我們所說的山水本真精神之山水了，即超越“描摹”階段進入“天人合一”而“造”出的山水階段。《秦嶺大壑圖》的產生，是一種心性的真實，生命的真實，是對內心生命精神的彰顯，也是對民族精神的弘揚。

二是對黃賓虹筆墨精神的再造。黃賓虹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集大成者，他對筆墨的論述有很多，也很經典，筆墨實踐也很成功，最主要的是由筆墨升華出“千古不變”的筆墨精神，他認為筆墨是可以超脫物象而具有相對獨立價值的繪畫語匯，它自由自在，既在超逸的境界中體現人的心性，又落實在萬物之中，天人合一、物我交融，而筆墨狀態也最能直接反映“物我相融”的過程。這一點，崔先生是有清醒認識的。著名美術評論家劉曉純說“黃崔系統”主要也是說這一點。劉曉純認為，改革開放以來，黃賓虹的門徒如潮，穎出者僅崔振寬一人。所謂穎出，指的是在關聯中完全獨立并達到一定水平，唯其如此才可稱為“黃崔系統”。應該指出的是，崔先生在筆墨上有他的突破，有對黃賓虹焦墨的突破，有對張仃的突破。這種突破，在氣韻上更適合表現北方山水的苦澀和蒼茫，而不適合表現南方山水的毓秀。敢于根據實際情況，實事求是地選擇更能表現北方特色的筆墨，是崔先生的重大貢獻，崔先生的筆墨已日臻爐火純青，他還在錘煉更高的境界。

黃賓虹生前曾說，他的畫會在50年后熱鬧起來，時間果然應驗了黃賓虹的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