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與楊梅

鐘芳

千百年來，楊梅深受人們的喜愛。譬如，明末清初的文學家、戲劇家、美學家李漁對楊梅是愛之甚深。

李漁著有《閑情偶寄》，談及戲曲、歌舞、服飾、美容、園林、建筑、花卉、器玩、頤養、飲食等方面的內容，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部科學小品集。其中，他在《楊梅賦》里開篇就稱贊：“南方珍果，首及楊梅。”看著萬綠叢中，顆顆楊梅由青變紅又成紫，忍不住摘下一二三顆……一口咬在嘴里，飽滿的肉柱與味蕾親密接觸，剎那間口齒留香，鮮紅的楊梅汁便瓊漿似的溢了滿口，一直沁入心脾，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令人回味無窮。難怪曾聲稱為了荔枝“不辭長作嶺南人”的宋代大文豪蘇東坡，在江南吃到楊梅后也立馬由衷感嘆：“閩廣荔枝，西涼葡萄，未若吳越楊梅。”可見，他們對楊梅的喜愛之情。

李漁畢生嗜吃楊梅，自稱每食必過一斗。40歲之前，他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居住在故鄉蘭溪夏李村的伊園里。蘭溪素有“中國楊梅之鄉”的稱謂，楊梅果大核小，肉質細嫩，汁多味濃，香甜可口，具有與眾不同的風味。每逢楊梅成熟時節，李漁總會約幾個好友上山入園，爬在隨便哪一棵楊梅樹上邊摘邊吃，吃著酸甜的楊梅，看著四周的景色，頓覺其樂無窮。

在七絕《楊梅》中，李漁這樣寫道：“性嗜酸甜似小兒，楊家有果最相宜。紅肌生粟初圓白，紫暈含漿爛熟時。醉色染成饞客面，馀涎流出美人脂。太真何事無分別，同姓相指寵荔枝。”詩中既表白了他喜食楊梅，又描述了楊梅成熟時的形狀、顏色和美味。在他眼中，楊梅“汁比天漿，味同醪醴”，還有“垂紅綴紫之詩”“龍眼火齊之譽”，食之能“繡學士之詩腸”。

有一年端午，李漁不幸染上瘟疫，發熱口渴，心煩出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對楊梅一刻也不忘的他，便讓夫人出去買些楊梅來吃。夫人出了門，就找到附近的大夫詢問，李漁的這個病能不能吃楊梅。大夫一聽，連連搖頭：“其性熱，適與癥反，即一二枚亦可喪命。”夫人心想，多虧我預先打聽了，要不然不知道他吃了會是什么樣子呢。于是，夫人編了個瞎話，對他說：“楊梅還沒上市，要等些日子呢。”

李漁不高興，病情更加重了。適時街上傳來楊梅的喝賣聲，李漁家恰好臨街而居，他雖然病了，耳朵卻靈敏得很，知道夫人是在騙他，生氣之余，就責問夫人。夫人便說了醫生的話，擔心吃了楊梅會加重病情。李漁聽了大怒：“碌碌之輩哪里知道個中奧妙？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還不讓我吃點自己想吃的東西。快買來！”

待夫人買來楊梅后，李漁大喜，精神為之振奮，剛將楊梅塞入口中，便感到滿胸郁結煙消云散，等咽到肚子里，頓覺五臟六腑心通氣順，全身都舒展開來。夫人看到此情景，知道大夫的話不靈，也不再阻止他吃楊梅了。說來也怪，接著幾天，李漁在大快朵頤之后，瘟疫居然痊愈了。

這場大病后，李漁以此為證，認定楊梅為“生平愛食之物”，并將楊梅列入自創的《笠翁本草》之首。在《閑情偶寄》中，他坦言：“本性酷好之物，可以當藥。凡人一生，必有偏嗜偏好之一物，如文王之嗜菖蒲菹，曾晳之嗜羊棗……癖之所在，性命與通，劇病得此，皆成良藥。”即病人所嗜好的東西可能就是祛病良藥。顯然，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