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做“三季人”

司馬牛

央視《百家講壇》有位教授講《易經》時曾講過一個“子貢問時”的故事。

說的是一個綠衣者和孔子的弟子子貢爭論一年有幾季，綠衣者說三季，子貢說四季。糾纏中，他們請孔子裁定，誰錯就磕三個頭，結果孔子說一年有三季。事后，孔子告訴子貢：綠衣者是只蚱蜢，生于春季死于秋季，一生從未見過冬季，跟這種三季人爭什么呢？

如今不少人說到這個故事往往闡明“夏蟲不可以語冰”的道理，告誡人們“寧渡七月鬼，不惹三季人”，這意思當然沒有什么不對。但我轉念一想，人畢竟不是蚱蜢，如果活成了“三季人”，甚至“二季人”，是不是也很可憐，也很悲催？

哲學家馮友蘭在《新原人》中把人生境界分為四個層次，即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

他進一步解釋說：自然境界中的人是按照自己的本性和習慣行事，過原始生活的人、小孩子、愚人的境界都是自然境界。

功利境界中的人，其行為做派可形形色色、萬有不同，但最終的目的都是為自己謀取功名利祿。

道德境界中的人，大都是以貢獻為目的。人不論處于什么地位，從事什么工作，都能“盡倫盡職”，就達到了道德境界。

天地境界中的人，不但了解社會，知道人是社會的一部分，應對社會有貢獻，而且要了解宇宙，知道人是宇宙的一部分，人應對宇宙有貢獻。天地境界中的人知天、事天、樂天、同天、超乎經驗、超乎自己，達到物我一體、內外不分的同天境地。

一年四季輪回，人生境界也有四種層次，看似巧合，實有深意！

其實，“三季人”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知識匱乏、眼界狹窄，卻自以為是，總認為自己的頭腦就是整個世界，全然否定自己的認知以外的東西，還特別喜歡與人爭論，尤其見不得別人對，即便自己錯了，也胡攪蠻纏、死不認錯。例如時下權力崇拜、拜金主義、享樂主義等仍被一些人奉為人生信條。

可怕的是，奉持這種觀念的人，為攫取權力和金錢，常常肆無忌憚，不擇手段，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給社會帶來巨大的危害。你要是對他們講，人要有一定的精神追求，做人要有良知，他們會擺出看透人生社會的樣子回答：瞎扯，最重要的還是權力和金錢，有了權力和金錢就有一切……類此言論是否也如“三季人”否認一年有四季一樣可笑呢？

人當然首先是有血有肉的自然人，有七情六欲，有物質需求，因此，自然境界、功利境界，是作為一個自然人已有的境界和自然現狀。

但人又是社會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在獲取金錢、房子等物質需求上，必須遵守社會的共同行為準則，因此，道德境界、天地境界，是一個自然人過渡到社會人后應有的狀態。

當然，人生要達到馮友蘭先生所說的天地境界并非易事，對蕓蕓眾生來說，恐怕終其一生也難以達到。但作為一個社會人，其所作所為至少不能突破法紀底線，不應成為“三季人”。如果做到了“盡倫盡職”，又朝著天地境界的方向潛心向學、踔厲前行，“雖不能至，心向往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