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植物

萬有文

為詩

有時，眷戀于風景

有時，眷戀于歷史

風景于我是愉悅

歷史于我是思考

有時的眷戀，偏重于色調

有時卻偏重于感動

感動于一片湖的微瀾與寧靜

感動于一棵樹的刁立與孤獨

思考的，無非歷史的逃離

掩留下的這片傷心地

讓今天的我們反復辨別、咀嚼

直至品嘗到一股野生的甜

才猛然醒悟

山峽賦

烽燧高古，河流綿長

山上還埋著故事

刀劈斧砍，火燒鍛造

也成就一代英豪

人們沿水而居，溯流而上

只有高山是最好的庇護

只有青草是最好的養育

一條河把自己浸沒于歷史

一個人把功名鐫刻于一片疆域

他打下或駐守的是一生的忠誠

一座山從來沒有這般古舊

它身懷舊天歌

一片桃林身背疾世苦閑的靜修

一座崖壁己作壁上觀

觀云、觀霧、觀天象

卻終沒有觀出生前所遭何處

罹難何時

終然，一把火燒掉了前世的記憶

后世的我們，只能在一座禿山上尋找那些

荒涼中遺落的歷史

憂懼的

山后的荒涼早已占據身體

而樓群后的孤獨

一條道走到黑

如果語言足夠清亮、無私

心底里藏上一眼泉

一個人又怎會憂懼于

幾只蟲鳴的驚擾

天空蒼白

是白晝燃盡了能量

走在衰退的路上

一些夢境

被埋在黑夜里

我在夢境中看到

一輪月亮埋下的眼淚

倔強的植物

一棵植物的獨生是憂郁的

它沒有同伴，沒有相約生長的泥土

和共同埋葬的理想

它只是一直在尋找合適的生長方式

在它長出地面以后，它又一直在努力成為

能夠用綠色遮蔽大地荒蕪的那個人

盡管那點兒綠色很小很微弱

盡管它根本就遮蔽不了多大一塊地方

它卻以悲壯的方式一次次努力生長著

想最終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這其實是每一棵植物的夢想

只是有些植物永遠也長不成一棵參天大樹

但它卻一直在努力著，并幻想著

一次奇跡的發生

吉他的聲音

吉他是心情的注解

是生活里無望的抵達

他將弦一點點撥響

而后揪起秋天的一點兒情緒

又按下夏天內心的一點兒波瀾

吉他在聲音的拐角處

撩開生活的空虛和乏味

壓低嗓音

讓那些聲音低于命運的嘶吼

當吉他扭開傷疤

悲傷從琴弦上流出來

一個人的孤獨也才在這琴弦上

緩慢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