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敏 圖:張婭姝提供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在宇宙空間里,我們一直都在追尋探索著生命的意味。它是舞者生命時空中的機遇,是舞者轉瞬即逝間的蛻變,更是時間積累下的轉化。在張婭姝35歲生日前一天采訪了她。一位從時間年輪里自救的勇士,在空間轉移間充滿好奇心的探險家。她說:“好奇心,讓我們充滿生命力。”在生命的內核動力里,張婭姝像一顆大樹,扎根在東方舞蹈文明的沃土中,野蠻生長,汲取時間給予她帶來的動能,轉換出一位勇敢、樂觀、通透又特別的張婭姝。
“女性的眼睛可以溫柔地注視痛苦,也可以銳利地俯瞰繁華,世界有多美,女人就有多美”。及笄之年帶著“桃李杯”舞蹈比賽一等獎榮譽離開成都的張婭姝,骨子里是一個特別“頂”的人。在藝術世家成長下的她,對自己的要求極為嚴苛。采訪中她談笑道:“我可一直是個好學生。”這是閑適淡然的四川人生活中獨有的“娛樂”精神,更是一種自信與人生態度上的較真。錦瑟年華時來到江蘇無錫,如猛虎般攫拏而出,連續12年的舞劇女主的經歷,牢牢夯實了舞蹈在她心里的位置。
花信初展時,她卻對媒體笑談:“可能跳到25歲就不跳了。”她說:“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在一個環境中麻木了,又找不到突破口。”也正是25歲,經歷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傷病,給了她安靜下來思考轉變的契機。她說:“躺在床上不能動,有時間去發呆、想事情,更有時間去接觸美術、雕塑等其他跨界的新鮮領域。”來路也許不明,但是也依然可以坦然面對,追求卓越,那一年我們看到一個劈波斬浪的張婭姝。
26歲那年,張婭姝又回來了!接納著希望與批評、匯聚成力量的百川,她走進電視綜藝節目。再次回到舞臺上,情感中的“失去又回來”幻化出一個更具多元之美的“勇士”。她說:“熱愛這個事情,會找很多理由回來。”在大眾視野里出現的張婭姝,是婀娜蹁躚的《尤物》之靈,她用舞蹈之美淋漓盡致地展現著“夫有尤物、足以移人”;是隨《風》而舞的輕盈之勢,當舞臺燈光聚焦那一襲碧綠:“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之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而這,只是她身體里體現的其中一種美。對于張婭姝來說,舞者的美是需要從全面的角度去評鑒的。鏡頭語言下的張婭姝,曼妙多姿,娉婷裊娜,之所以走上綜藝,是為引導更多普通觀眾走進劇場,回歸舞蹈藝術的觀賞方式,去重新定義舞者的“美”。
回望張婭姝在其時間軸線里的變化,偶然發現了諸多巧合的10年:19歲的張婭姝以重情重義的《西施》,在愛情與戰爭的刀光劍影中,讓我們領略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唯美,烙印下其沉魚落雁之顏。但在張婭姝的時間命題里,“美”不是片面的概念,從內蘊化到外顯性的表達,舞劇《西施》在內化人格中“憑借羸弱的女子之身成為越王反敗為勝的輝煌”,承載著江南兒女生生不息的民族志氣,這也讓我們透過角色看到了19歲那個意氣風發的張婭姝。10年之后,29歲的張婭姝以制作人與主演的身份帶來舞劇《九色鹿》,從演員到制作人的跨度,如青年作曲家吳羿明親自為其作品譜寫的主題曲一樣“那是一個遠久的傳說,這是一個身邊的故事……”。用舞劇形式講述張婭姝所理解的人性之美,一百個觀眾有一百個答案。投射與反射的互化,技術性與藝術性的完美結合,一位從舞蹈演員自省獨白中走來的富有文化自信、兼具國際視野的新時代青年舞蹈編導正蓄勢待發。牽著夢回首過去,23歲的張婭姝,擔任國家“五個一工程”獎民族舞劇《繡娘》中的女主角,在刺繡人生與青云之志間幻化,成為登上美國肯尼迪藝術中心的中國舞劇女一號。她用精湛的演技將中國近代反封建禮教、追求女性解放的新女性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人生如戲、世界為臺,以劇演路,以本化生”,從舞臺再到生活,讓我們看到一個追求自由、勇敢、獨立的女性形象。33歲的張婭姝,在經典典舞劇《紅樓夢》中飾演“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時刻寧”的秦可卿,將傳統文化與現代藝術形式相結合,向大眾呈現出一個在時間沉淀里探索思想性轉變,并蘊含東方美學色彩魅力的舞者。每一個10年都能看到那個在時間軸線中怒放多元之美的張婭姝。她說:“舞臺藝術神奇的流動質感,讓我每一次都會去感受突破和變化帶來的喜悅與驚喜,這就是年齡帶來的轉變。”無所往而不樂者,蓋游于物之外也。

對于跨界融合,張婭姝以其最愛的畫家夏加爾的藝術來解讀了不同空間中的碰撞與融合。夏加爾的作品被稱為“彩色夢境中的愛與離愁”,是夢幻與現實交織的色彩,是一種天馬行空的浪漫。張婭姝的舞蹈也仿佛如同夏加爾的繪畫,在不同的空間中游離穿梭、碰撞融合,在博采眾長之后,用熾熱的舞魂鑄就出內心世界的價值,進而形成一個獨特的張婭姝。2005年——2023年,共出演20余部舞劇,并刻畫了無數經典傳神的形象。在《中國好舞蹈》《中美武林爭霸賽》《新舞林大會》《這!就是街舞》等綜藝節目里與不同舞種的跨界融合,讓我們看到她身體里的不確定性和強大的力量;參與各大電視臺創作的《錦鯉》《俠》《鎏金》《卷珠簾》等與現代舞臺科技跨界融合的春晚力作,為人民而舞,也獲得全民的喜愛;尤其是人魚共舞的水下作品《鯤》,獲得全網超出5個億的關注量。張婭姝多元共生且別具一格的特質,同樣吸引了多家時尚品牌與設計師的關注與青睞。采訪中,問詢其最喜歡和哪位設計師合作?她即是,都喜歡。張婭姝認為:每次跨界融合都是她以舞蹈的方式去感受藝術門類的多樣性,超越現實、又回歸現實的嘗試。對于她來說,無論意象的幻化還是現實的描繪,尊重其他藝術發展的規律,在獨特的藝術符號中找到表達的融合,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們生而為人,所有的創作都是從人出發,不會去刻意,只是選擇表達方式的不同。
在舞蹈劇場《2月3日·晴》里,與青年編導余爾格、裝置藝術家馬良,跨界突破了傳統的舞蹈語言,圍繞一個舞者的夢,創作新的舞蹈語匯,描繪著春天般的萬物復蘇、生機勃勃的希望。舞蹈動作是作為一個特定的藝術概念并有著自己的美學規律,不是刻意闕弱舞蹈,而是在包容中實現獨特性。重視藝術的社會功能是張婭姝在舞蹈實踐中“深入生活,反映生活”的體現,傳遞著對舞蹈藝術的自我解讀,對內在生命的強大符號外化,并以身示范如何深入、改變、融合與發展,以一種全新的姿態解讀舞者內心強大的情感力量及對生命的哲學反思。
新媒體視域下藝術的多維空間碰撞,為張婭姝的跨界水下舞蹈增添了諸多的可能性。當我們被水下舞蹈《鯤》里那個與自己對話的舞者驚艷時,其已經在時間的演變里找到了“顯與隱”的對話,“藝術與自我”的空間互換。思想家老子認為:世界是以“有”和“無”來顯露與隱藏的。藝術作品也反應著我們認識世界、了解世界的過程,將情感在顯與隱中得到表達,形成強有力的藝術形式。在獻禮中國共產黨建黨百年的水下舞蹈作品《紅》中,她與紅綢交相輝映,唯美動人又精妙絕倫,那是追逐光的革命者,亦是逐夢的張婭姝;水下第一次合作的雙人舞作品《月影無極》,平均每天11個小時水下拍攝,掛在腰間十斤的配重,只為在水下構建一個“磨合、破圈、傳承”的“月下巔峰對決”武林,舞與武的行云流水,水與舞相得益彰、武與水的強者愈強,正是她心中多維創新的舞林;《青女司霜》的創作故事,是我采訪時最想了解的,問:“當你那一跳,進入零下20度的冰水中,你是什么樣的心情?你認為這是一種冒險嗎?當看到你手腳凍到麻木,我們滿眼感動的同時更多是心疼,你的父母會擔心嗎?”張婭姝卻笑談:“我的母親從小對我的選擇都不會阻礙,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去說服,并且她也知道我只是貪玩。我們是經過很科學的應對、專業的措施,運用運動學速凍治療理論,這樣充分的準備。這,不是一場冒險,只是一場全新的嘗試。在有限的生命中去探尋無限的可能!”開朗的她笑談所有“好奇心”帶來的經歷,總以一種舞蹈的方式去持之以恒地表達。古志立大志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是有堅韌不拔之志,她亦是用自己的藝術作品引導著更多的觀眾去體驗生活、熱愛生命。御水翱翔、與山河共舞、在生命有限空間中無限的碰撞與融合,呈現出的是一個與時代共舞的張婭姝。







人們常以年齡概括女演員的生命周期。在時空轉換中,讓張婭姝提出:當退去漂亮的皮囊與充滿活力的身體,舞者可持續性發展的路徑是什么?什么是流逝的特質?“年齡是一種魅力。”張婭姝在對30歲前后的舞蹈態度,有著自己的解讀:“抬頭看看,觀察生活,觀察自己的變化,以什么樣的心態期待變化?”這是她字里行間里對每個時空中自己的對話。27-29歲的張婭姝患上了重度失眠,那種失眠的嚴重程度,哪怕是做胃鏡時的全麻都能給她帶去短暫熟睡的幸福感。為了正視這樣的困境,她選擇潛水,感受潛水中給到身體與心靈帶去的治愈,那種深海里的寂靜更是一種“空靈感”。30歲以后的張婭姝更像荀子筆下的“雅士”,隆禮義、有正義、輕外物、博學識更表里如一。所有的帶著“好奇心”去感受的探險,都是她選擇的一種在多時空轉換下的相處之道。她的生活和工作秉承著“彈床理論”:越放松,回歸的時候,就越勃發。無論是和“年齡跨度”的和諧共處,還是與“病痛纏身”的和睦相融,她正視“年齡”、“傷痛”、“困境”,更找到了共處之道。在攝影師徐寶軒為其創作的一副海報里,將她所有傷痛都記下了時間,那用彩色畫筆勾勒出的絢爛,正是在激進的生命里奮斗過的痕跡,它被命名為“Ache”。她說:“那些傷痛只是代表著它們是怎么來的,其實更多是想告訴舞者們,不要害怕傷病,雖然它永遠都會在這里,但是只要一直前行,學會共處,達成共識,那只是一種見證。”
當我看到《詠春》的先導宣傳視頻時,她那強大的氣場,回眸之間,觀照出的是其內心時空中生命的意蘊,仿佛就是在說:“我來了!”這一句“我來了!”,是歷經傷痛與脫變的自我救贖,更是這些年來時空轉換間的沉穩與內斂。這是張婭姝身上那多維空間里散發出來的能量。據悉,這次飾演的角色是一個雙重敘事線的人物:一位是威風凜凜的八卦掌掌門、另一位卻是極具生活體驗又很平凡的電影女導演。這一次從表演方式上突破了戲劇化的方式去跳舞,生活化的去表演。張婭姝說,電影導演這個角色更像她自己。生活中的她,被朋友們親切稱呼“張哥”,更多的時候她像一顆“大樹”,可以倚靠,可以傾訴,可以成為所有人的肩膀和港灣,這是一種“靠譜”的感覺。但是,不為人知的深夜,也有軟弱、孤獨、焦灼,只是看你如何與其相處與平衡。
為了找到武術和舞蹈之間的不同呼吸方式、運動軌跡,張婭姝與所有舞蹈演員,學習了1年的詠春拳,各大門派的武術指導齊齊上陣進行教學。剛開始的訓練,所有演員因打木頭樁,手臂布滿淤傷,每次訓練前1個小時的趟泥步,讓膝蓋、小腿及腳踝都超負荷。起初擔心自己在武術表演上會體力不夠的張婭姝回憶:“當日復一日的訓練,激發了身體的潛能,精力的全身心投入,收獲的便是身體簡單粗暴的回應”。1年時間,讓張婭姝靜下心來感受武術的精妙之處,相生相融之后,再用舞蹈方式演之,她只是淺淺的一句“蠻有意思”,卻包含著太多的不易。在張婭姝心中的《詠春》,是兩代人的共振,即是英雄們的江湖武林也是普通人的追夢歷程。作為英雄也會有困境;作為普通人,也能成為自己或者別人的英雄。平凡又特殊的張婭姝,用自己的獨特方式解讀著身心在時間年輪里的“立體之美”,那是含真執著,艷陽入火、不畏不懼又溫柔浪漫。
采訪前,我用1周的時間翻閱她所有的故事,領略著她帶給我們的乘風破浪與披荊斬棘.對舞蹈的執念,讓張婭姝無論去哪里,選擇什么樣的方式,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個舞者,“荷花獎”舞劇女一號、“五個一工程獎”舞劇女一號、國家一級演員等榮譽見證了舞者張婭姝的成長。采訪結束,我提筆一氣呵成撰寫了這位無可替代的奇女子,在浩瀚時空中的探險之旅。舞蹈幫助她建立了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讓她的藝術更加表現出其對自身發展的內心寫照,也是她對世界生活形式的內在感受。格魯比亞斯提出“從歷史來看,美的觀念是隨著思想和技術的進步而變化的。從來沒有什么永恒不變的美,設計也從來不在于對傳統的模仿,相反,傳統是人的自我設計中具有的文化價值。”而今的張婭姝,“以心靈隱射萬物,代山川而立言”,她用自己奇幻的藝術實踐開啟了自身與世界的審美關系與審美現象反思的時空探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