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克色彩研究
——以高迪建筑作品為例

張鳳嬌 / 曲阜師范大學

1 源起

馬賽克鑲嵌畫起源很早且常與建筑聯系在一起。根據史料記載，遠古的穴居人類學會了用大理石鋪設地面，而迄今發現的最早的用于建筑裝飾的馬賽克藝術出現在公元前三千年的美索不達米亞。當時的蘇美爾人在建筑中運用了鑲嵌的工藝，將顏色各異的石塊嵌到神殿的墻上拼接出簡單的圖案。這主要是由于當時的那個地區的地理環境因素影響的。因為其建筑石料短缺，于是在用于供奉神像的大殿墻壁上面用了很多的碎陶瓷片，結果不僅使墻面看起來很好看，而且還具有防水的作用。現在對馬賽克的相關研究主要是針對其材質以及鑲嵌工藝而關于色彩方面的研究很少。其色彩方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當時的顏色只有黑白兩種顏色材料基本是石材。馬賽克開始用于建筑里的裝飾是從古羅馬開始的。因為是作為裝飾品，所以工匠就更加注重其工藝方面的精細化問題[1]。馬賽克最鼎盛的時期是拜占庭時期，因為那時教堂里的光線通常都很暗因此教堂對于光線的要求很高。在這種情況下玻璃馬賽克由于具有很好的透光性，所以被大量需求也得以迅速發展，而且在色彩方面也越來越豐富[2]。這種材料在顏色選擇方面的面非常寬，可以是閃閃發光的金色，也可以是亮麗的藍色，同時還可以是很暗的黑色幾乎所有的色系都可以選用。在鑲嵌的過程中把金色作為底色，把大量的彩色玻璃鑲嵌在墻壁上，這樣光線照射到墻上時反射的光線會呈現出閃爍的效果，這樣就能使觀賞的人看清楚墻面上所畫的壁畫，從而起到有效宣傳宗教的作用。而且這種炫目的效果也有一種神秘感符合教堂的整體氛圍。到了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思想興起，主張人的自由和解放極大地打擊了教會神權思想，因此教堂建筑中的馬賽克鑲嵌藝術也逐漸走向了衰落。到了十九世紀末，西班牙的著名建筑師安東尼·高迪又將馬賽克這種材料創造性地應用到建筑設計里面，他采用新的馬賽克處理方法大量豐富多彩的馬賽克被應用到建筑作品中，因此使這種材料又煥發了新的光彩[3]。

2 絢麗多姿的馬賽克色彩

對于建筑設計而言，馬賽克可以說是運用色彩變化的絕好載體，其豐富的圖案和色彩變化不僅在視覺上帶來強烈沖擊更是給建筑空間賦予了全新的立體感同時對于營造環境的情緒作用也至關重要。馬賽克對于所裝飾的物品的形狀并無多少要求，可是它豐富的顏色以及整個肌理帶給人們的視覺感受是無可比擬的。尤其是在平面裝飾當中，每一種顏色都不是被獨自觀看的而是受周圍其它顏色影響達到一種共同的裝飾作用。建筑設計中的馬賽克色彩隸屬于裝飾色彩范疇，其特點在于裝飾部位的面積較大，建筑物的外墻、屋頂常常是裸露在自然光照下，而內墻、天棚、地面又多處于人造光的環境里故在色彩的運用上內和外是有區別的。在高迪設計的建筑物上顏色整體上是色彩斑斕的，因為建筑物的形狀和各種材質混合在一起的鑲嵌式裝飾讓其顏色更加多變也更加豐富。比如古埃爾公園里面的一個大廳有一個呈現輻射狀的太陽圖案，其中所鑲嵌的馬賽克形狀均不規則邊緣呈鋸齒狀。每一片鑲嵌物的尺寸在整個建筑作品中占的比例相對來說非常小并且相互之間都會留有一定的間隙寬度進行鑲嵌。這種材質形狀大小顏色的不均勻性以及三組對比色的運用，因面積和量的差異而形成一種對比強烈又很和諧的視覺感受，建筑頂部的色彩在灰白色碎瓷片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耀眼奪目。當光線不一樣時建筑物表面上的各種圖案顯示出不同的效果。這種用多種顏色馬賽克所組成的圖案，頗具印象派的點彩效果[4]。

3 高迪建筑作品中馬賽克色彩與材料的多樣性

裝飾材料是建筑設計的必要元素，在視覺效果的呈現中，處理好色彩與材料之間的關系是十分重要的。剛開始的馬賽克鑲嵌藝術主要是用石頭鑲嵌，之后以玻璃鑲嵌最多。后來隨著工藝的不斷優化和進步，其材質也更加多種多樣，色彩與材料是相互依賴的關系。色彩是由物體反射后所產生的視覺影像，而材質既是色彩的物質載體又是影響色彩表現的因素。不同的材質具有不同的物理性質，其反光系數也不相同，因此表現出的色彩也不一樣。如果沒有材料色彩將無法呈現，同樣的材料也無法脫離顏色。因此我們在對馬賽克的色彩進行分析時，就先要對上述的馬賽克的材料進行分析[5]。

高迪在建筑方面最明顯的特征就是把多種鑲嵌材料組合在一起使用。早期的鑲嵌工藝采用的是一種專用的玻璃，只是這一種材質。高迪的聰明之處在于他采用了創新的手法，把陶瓷、玻璃以及天然的石料等敲打成大小不均的碎片，再把它們拼接起來。各種馬賽克都有自己的特點，玻璃馬賽克外表光滑透明，而且形狀、大小各不相同，顏色更是多達一百多種，這些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玻璃馬賽克在不同的光線下，光彩奪目，造型各異，而且極具立體感；石材馬賽克因為所用的材質以天然石材為主，因此具有各種各樣的天然花紋。這種馬賽克做出的造型既質樸厚重又讓人倍感親切自然。加上不同的顏色進行巧妙組合，就能呈現出多種樣式；陶瓷馬賽克表面平滑光亮，外形不規則，而且使用的時間更長，顏色也非常豐富。因為高迪通常都是采用現有的材料，所以平面裝飾效果很好。比如他建造的圣家族教堂（圖1），其中彩色玻璃窗的顏色采用的是漸進色[6]。四個高塔均為鏤空的，這樣光線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就像繽紛絢麗的彩虹，把光線之美做到了極致。讓人瞬間就能感受到光明和神圣之美。古埃爾公園里面的一個蛇形座椅，采用的是顏色靚麗的陶瓷碎片，紅黃藍綠的色彩交疊著也使作品更具獨特性和創新性。其中所用的每一個陶瓷片的花紋都不一樣，各具特色，有的很自然，有的很抽象，這些各不相同的紋飾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巴特羅公寓（圖2）內部的設計如海浪一般，由于光線自上而下的揮灑進來，越靠近建筑底層就，接受的光線便會越少，因此，站在房子頂層向下觀看，就會發現這些顏色順勢漸變，傾瀉而下，從頂層開始是鈷藍色，依次向下便是天藍色、蔚藍色、灰白色，最后變成了明亮的白色。整個藍色系馬賽克的拼接設計使這個空間給人營造出一種在置身于海底的神秘感受，在視覺上也更加和諧統一。還有古埃爾公園的頂部，布滿了形狀各異的通風管道，這些通風管道的外表面裝飾著陶瓷片和石材，也非常有特色和美感。上面提到的巴特羅公寓和古埃爾公園這兩個建筑都是非常有名的建筑，而且在這兩個建筑中，馬賽克的運用為其增添了更多的色彩活力[7]。

圖1 圣家族大教堂（圖片來源：網絡）

圖2 巴特羅公寓局部（圖片來源：網絡）

4 高迪建筑作品中馬賽克色彩的民族性、地域性與時代性特征

4.1 高迪建筑作品中馬賽克色彩的民族性

色彩對于整個人類文明的發展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見證性，每個民族每個宗教都有各自的象征。康定斯基在對色彩進行研究時曾說過：“色彩隱藏著一種力量，雖然很少為人們所感覺，但卻是真實的、顯著的而且感應著整個人體[8]。”這種力量在西班牙建筑師安東尼·高迪的作品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西班牙的巴塞羅那是工業和商業都很先進而且極具中產階級文化的一個城市，而且這個城市還是一個非常開放包容的城市，吸收了很多別的歐洲城市文化。正是這樣一個具有藝術氛圍的城市成就了著名的建筑師安東尼·高迪。因西班牙是一個海洋的國家，所以，“水”是西班牙風格的特色元素[9]。巴特羅公寓內就運用了大量的藍色瓷磚和水紋玻璃。公寓內部的通風井從底部到頂部藍色瓷磚的顏色由淺藍漸變成深藍，隨著光線的變化，將西班牙這樣一個海洋國家的“水”元素風格貫穿到整個建筑的每一個細節，無不體現高迪縝密的設計理念。古埃爾公園就像是面向大海的童話城堡，高迪把藝術趣味放在巴塞羅那的制高點等，采用了非常大膽的色彩以及非常形象的整體造型，站高點眺望遠處的藍色大海，直到地中海的盡頭，這些建筑不但具有美感，而且還體現了西班牙人大膽、豪放的民族特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高迪的建筑作品也是西班牙的民族象征[10]。

4.2 高迪建筑作品中馬賽克色彩的地域性

不同的地理環境必然會構成不同的氣候條件，從而影響生活在此地的人們的生活方式，甚至產生不同的文化，形成不同的地域景觀。加泰羅尼亞和地中海離得非常近，氣候也和那里一樣，其文明發展的過程中受到過很多文化的影響，所以這個地區的文化也和巴塞羅那城市一樣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而高迪的建筑作品的根基就在這里，因此高迪的建筑作品當中也有著很明顯的地域特征。因為地理、氣候以及人文因素的綜合影響，建筑作品中所用的馬賽克色彩和當地的自然環境非常和諧，同時也彼此襯托，從而形成了非常明顯的地域性特點[11]。在對現代主義建筑的批評中，人們開始重新認識自然與地域特征的重要性，高迪自認為是自然狀態的觀察者，他擁有對自然現實濃厚的想象力和理解力，他把那種精致的、陽光璀璨的光色，灑落和滲透到自己的建筑作品里。高迪創造性地展示了地中海盆地藝術。在整個巴特羅公寓的建筑過程中，他大膽的對色彩和進行創新與突破，把黃綠和藍綠兩種色粙結合在一起，用燒制成的陶瓷碎片來裝飾外墻，簡直像水墨抽象畫一樣。利用陶瓷碎片的顏色變化和周圍同一色系相襯托[12]，這樣當不同的光線照射下，墻面的顏色變化多端，光彩奪目，好像是一個海洋世界。

4.3 高迪建筑作品中馬賽克色彩的時代性

前面提到了馬賽克的色彩隨著時代的變化有著不同的呈現。古希臘時期的建筑成為當時的藝術中心，建筑色彩明快、艷麗、華貴。中世紀時的建筑色彩主要表現在教堂上。由于基督教會逐漸成為統治階級的工具，建筑所采用的色彩均與宗教有關，并有著嚴格的規定，如黑色象征神秘死亡和苦難，金黃色象征太陽、愛情、永恒、威嚴、智慧和懺悔，藍色象征著天國和神性，白色意味著純潔和崇高，綠色意味著誕生和希望，紫色是上帝圣服的顏色象征至高無上。文藝復興時期用于建造和裝飾建筑的仍然是由中世紀沿襲下來的一些材料，如大理石、磚、馬賽克及彩色玻璃等。當時建筑上采用的主要是金色、紅色、深藍色、淺綠色等，這時期的建筑在色彩方面稍顯平淡。工業革命之后，由于新材料和新技術的不斷革新，建筑形式和風格日益推陳出新。而在高迪成長的那個時代，恰好是歐洲建筑設計的革命時期，在這一時期，產生了諸多探索風格與藝術思潮，包括英國工藝美術運動、浪漫主義運動，法國古典復興運動，美國折中主義運動等。從小在巴塞羅那學習建筑的高迪在這一時期深受羅曼式與哥特式風格建筑的影響。除了此之外，高迪還對8世紀時莫爾人占領西班牙時留下的“摩爾風格”很感興趣，那種彩色馬賽克的建筑風格也因此被高迪糅合到了自己的設計當中。文森公寓的外部墻面采用的釉面瓷磚進行鑲嵌裝飾，就是常見的摩爾建筑特點，但是用色上高迪明顯更加大膽，這也因此啟發了我們隨著時代的演進，各種藝術風潮的涌現對設計師的風格也會產生一定影響，高迪建筑中的馬賽克色彩就呈現了更加豐富多元的特征。因此，在對馬賽克色彩進行研究時，也要充分考慮到時代的不同要求，從而使其運用更加廣泛[13]。

5 結語

馬賽克的色彩應用非常廣泛，同時也具有非常強的可操作性，將其運用到建筑領域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進步，新的技術和材料將會使馬賽克色彩具有更大的發揮空間。當然馬賽克色彩不但有其客觀方面的規律，同時也有很大的主觀因素的影響。所以在對其具體應用方面的研究當中，也要關注不同材質屬性在不同環境和使用狀態下它所表現出的不一樣的裝飾效果，這樣就能充分地發揮它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