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財神爺

☉香 帥

在很多人的過年記憶中，正月初五是僅次于初一的重要日子，肩負著送窮神、接財神等多重重任。

在早期歷史上，拜財神只是零星的地方性祈福活動，這項活動被推廣到全國是在唐朝。隋唐時期，南方經濟崛起，貿易發達，商業規模也隨之發展擴大，由此產生一批富商。其中有一個富商叫王元寶，他通過販賣貴重建筑材料琉璃掘到第一桶金，隨后在商業地產上大展拳腳，旗下商鋪遍布長安，終成巨賈。因為富，他兩次受到唐玄宗的親切接見。

王元寶對于“儀式感”有一種不可名狀的迷戀。每年正月初五，他旗下的商號統一開張。這么多家商鋪張燈結彩，鼓樂齊鳴，供燭祭牲，拜接財神，煞是壯觀。偶像的力量是無窮的，“元寶同款”很快一傳十，十傳百，大江南北各路商家紛紛效仿——巨賈王元寶雖然沒能在正史里留下名字，但是正月初五接財神作為商家最重要的開工儀式流傳了下來。

在古代中國這樣一個極度世俗化的中央集權國家，神仙的地位大多不算太高，尤其道教中的神仙，大多是凡胎肉身通過修煉、考驗而得道的。最早的財神雛形據說是商紂王的叔父比干，他官拜少師，忠君愛國，犯顏直諫，被紂王剖心而死，周武王滅商后封比干為國神。比干無心，故永遠不偏不倚，后世經商者因此取其“公正公平”之義——商業精髓、財富之道——尊之為“文財神”。

另外一個財神是春秋末年的范蠡。越國相國兼上將軍范蠡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幫越王勾踐雪恥之后，怕功高蓋主，改了名字，云游四海，最后定居在山東定陶。他做“國際貿易”，把越國的蠶桑、秦國的鐵器、趙國的木器在各國之間低買高賣，賺取差價。發了財之后，他常做慈善，最后青史留名。作為商人、政客、投機家、慈善家的范蠡是幸運的，他活在中國漫長古代史上絕無僅有的，商人地位可以和世家貴族分庭抗禮的年代，因此得以“忠以為國，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并享高壽，被尊為中國商人的圣祖。

不過民間祭拜最多的“正財神”并不是上面鼎鼎大名的兩位，而是北魏孝文帝時期的李詭祖。李詭祖是河北曲梁縣縣令，他疏通河道，治理鹽堿地，還常常用自己的俸祿周濟窮人。他去世后百姓為其立祠祭祀，然后歷經唐明宗、元文宗、明神宗年間的幾次賜封，先后被加為“神君增福相公”“增福靈德侯”“福善平施公”，最后在道教經典《三教搜神大全》中步入神壇，成為三星（福、祿、壽）和二神（喜、財）組合的正式成員，法號“增福財神”。自從成為欽定的仙家，七品李縣令就連升六級，成了“財神像”中穿一品朝服、戴丞相帽的白臉長須美男子，一手執如意，一手執元寶。

財神還有一個分支叫“武財神”。武財神主要有兩個原型：“家戶型”的趙公明和“商戶型”的關羽。

趙公明成為財神的來源已不可考，有說他是日精之一，避居山中修煉得道，也有說他是秦朝終南山人，年輕的時候做木工，經營木業成為巨富，為人仗義疏財，后馴養一只黑虎，口耳相傳終成傳奇。趙公明最開始在晉朝《搜神記》中以反面形象出現，橫行天下，暴殺萬民。直到明代小說《封神演義》中，趙公明隨聞太師出征，后為姜太公所殺。周滅商后，姜太公登臺封神，趙公明被封為“玄壇真君”，統率招寶、納珍、招財和利市四仙，專司人間迎祥納福之責。至此，身跨黑虎，手執鐵鞭，黑面濃須的趙公明成為廟宇里的財神，在民間廣受膜拜。

另外一位“武財神”是家喻戶曉的紅臉關公——關羽。關羽的成仙過程代表了典型的中國古代民間信仰神仙養成路徑。因為他武藝高強、軍功卓著，又“重義氣，忠君王”，歷代朝廷褒封不斷，到了明清時期，更是成為橫貫儒釋道三家的神祇，即儒家“武圣”、佛教的“護法神將”、道教的“關帝圣君”——一邊是圣恩隆眷有靠山，一邊是藝高人膽大，正是冷兵器時代江湖商幫人士最渴望的狀態。在皇權、忠義、個人英雄主義的加持下，猛將關羽成為明清商幫的財神爺。直到現在，在南方諸省的商鋪、會館里，門廳神龕香火最盛之處仍然供奉著“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關圣大帝”。

看起來，財神一度屬于民間“散養”，“買賣公平”和“經商致富”是財神爺代表的核心觀念，然后在漫長的演化路徑中，被強大的皇權收歸麾下，成了民間信仰、宗教信仰與朝廷政治完美融合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