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木（組詩）

默 風

被講述的花朵

那些藍的、紫的、微黃的花朵

在一陣風中，搖曳生姿

構成了一幅動態油畫

已經八月。但它們仍極力綻放自己，那些

從詞語中走失的，恍惚間

回到某個瞬間，像從時間的秘密里

取回些什么？

不斷閃現，傾斜，生長

在一襲花香中，真實又致命

這與季節無關。與講述無關

人世最輕盈的風景

正在古老的饋贈中，交出致幻和想象

一只死去的蝴蝶

那只散落在路邊死去的

蝴蝶，多像我

它瘦小，卑微，絢麗。被一陣風刮起

又落下，多像這些年

走來的我。而道路兩旁

草木簇擁，葉脈漸深，陳述著

一種修辭學：萬物輪回。那不是死亡

那是新生

是無數骨頭

拋之于自由之外的瘋長

世界因此而赤裸

我因此從一只蝴蝶，找到色彩的余韻

仰望湛藍

必然要把詩寫在

樹冠上、鳥鳴中和湛藍里

那湛藍透徹，深邃，無邊

像要把消息告訴五千公里外的大海，我們

這里也有一片汪洋，是倒扣的

充滿力量和懸念

而我們置身其中，不停暢游

不停隱于某段虛空，把珊瑚說成

天空的記憶。留給海洋生物

以顏色，以頌歌

以炫目的陽光

穿透斑斕的瞳孔……尋找救贖

直抵迷一般的——時間的遼闊

偶遇山楂果

秋雨停了，我攔下幻象

置于一面鏡子之上

散落的山楂果，在上面那么真實

我在不遠處，一種僵持的凝視

擴展著我們，暗暗培養著相互間

毫無意義的打量

——多么日常的遇見呀

只是我恰巧經過

獲得了那種單純而巨大的思考

它比死亡更無畏

下雪了

雪落到一截枯木上，覆蓋了它

成為白色的名詞。雪繼續在下

它的明天會怎樣

會不會在輪回中

發出火烈的巨響

提示冬天的遼闊

也藏納了許多秘密和不幸。比如

這截枯木，它比死亡更無畏

一個村莊

因此獲得了清新的庇護

種 草

春天，你們種谷吧

我只種草

我會圍著房子周邊，撒下草籽

等它們長出。知名與不知名的

我都會為其祈福

然后坐在長椅上

等蔥郁的謎底呈現——斑斕的

抑或高于語言的默契

描 述

那天，我們跳入火中

在火里的模樣，我以樹木描述你

以青春描述你

以靈魂或篡改描述你

火中發出噼里啪啦燃燒的聲音

如同饋贈，聽從一種神秘的自然主義

令你噤聲，失憶

沉入到沒有回響的黑色泥土中

從皮膚到牙齒，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