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來枕星河

趙思越

初冬臨近，眸子里的紅色太陽漸漸消散，只留下秋季那一抹淡淡的橘子味。我喝完熱騰騰的奶茶，咂巴咂巴小嘴，哈出一口白煙，打個哈欠卻又嗖地吸到肚子里去了。冷氣在身子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跑出來樹懶似的掛著，我嘆道：“天涼好個冬！”

在我的記憶里，冬一直都是莫蘭迪色系的，高級又不失物哀感，使得空氣的運轉(zhuǎn)中飄散著淡淡的小白花似的哀愁。當(dāng)夜晚降臨，人們趕緊縮回寄夢的溫柔鄉(xiāng)，伴著纏綿清冷的淅淅瀝瀝，卸下疲憊，跑到虛幻的詩意里去了。倘若夜雨跑錯了時間，以為自己上早班，那么世界的回應(yīng)又是截然相反的。

雨聲造就了詩人，這群人對美的追求不亞于呼吸，世間卻偏要把美好毀滅給人看——雨滴顆顆落地即碎。郁郁的情緒忽然擠出來，齜牙咧嘴的，把我的眉頭揉成一團，刷去眼中的光芒，換成丁香一樣的眸子。雨滴不停地拍在薄薄的葉片上，打得葉子觸地又倔強挺立，轉(zhuǎn)而又被摁在地上摩擦，又顫顫巍巍立起來，循環(huán)往復(fù)……出于對美的追求和惋惜，眼前的光景終于使得我心中的精致與寧靜破碎開來，濺到心口，勾起一陣煩躁和痛楚。這一刻，和平被迫解散，無能和渺小隨處撒野。直到我緊皺的眉心一片冰涼，暴躁的情緒神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平氣和，等到想起用手去追那片“清泉”，再看向指間冰涼涼的水珠時，這水還附著我的溫度，釋然自然而然地爬滿心墻。

是啊，人的靈魂往往不可思議地鞭打現(xiàn)實的理性，像是非理性科學(xué)能夠解析的人間佳音。我愿理解為自然對我的寬恕和對一個迷茫之人的指引——人們與出淤泥的植物無異。生命從一顆充滿希望的種子開始，向著土壤外的未來不斷奮斗，終于破殼，與外面的世界相遇，于外界反射光中窺見自我：植物的模樣、汁液的淡濃等。獨立個體的性情絕不重合——蟲子啃噬我們身體時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雨滴把我們打得抬不起頭，然后看著美好隨風(fēng)而去的無力。

你，一株連杜甫也稱贊道“梔子比眾木，人間誠未多”的鮮花，怎可終日惶惶，墮于陰暗面？看看隔壁那個憨憨向日葵日日傻笑，野蠻灑脫地追隨太陽，那個掛在天上轟轟烈烈滿是愛的太陽。月亮背后那些神神秘秘、冷冷清清的東西，我們不求，我們不怕！如若你也渴望那粘人的菟絲子的擁抱，抑或是夜來香之眾的親吻，好奇?zhèn)髡f中幽幽香氣浸入骨髓的快樂，那你要用養(yǎng)分點綴自己。在陽光偷懶的日子，強大的自己也不會被霉菌侵蝕，而是自顧自地勇敢做著那遙遠(yuǎn)的夢——你看到自己的種子飄向你最愛的西藏阿里，看到岡仁波齊在朵朵白云之下閃閃發(fā)光，你看到過去那個迷迷糊糊的自己正在一點點消失變成一陣煙霧飄到腦后去了，你知道自己正在向一株優(yōu)秀的植物前進(jìn)，你真正成為一朵勇敢的花！即使是枯萎的時候，也會念著“花開花落終有時”，要變成閃耀的星星。吸上一口氣，神奇的是這口氣已經(jīng)不會讓自己再抖上三抖了。揉揉眼睛，噢，冬天還在，你告別的是那個虛弱的自己。

傳說中寂靜的冬天像極了黑夜，卻不乏星星閃耀，在這片星河中即使得到的是蚱蜢舟，或許也能載動哀愁，但總要告訴自己：生來是一朵鮮花，就有開出一朵燦爛的使命，終結(jié)的時候，會變成一顆閃閃的星星。

（作者系重慶師范大學(xué)小學(xué)教育<全科教師>專業(yè)2021級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