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開一家書店

李紀昕

在這個流行短視頻和碎片化閱讀的時代，手捧一本紙質書，聞著淡淡的墨香，妥帖安放一段靜謐的時光，似乎已經成為一種奢侈。但總有些人愿意逆流而上，開一家書店，為愛書之人打造慰藉心靈的庇蔭之地……

以糧換書？這家以出售二手書為主的書店著實讓人感到新奇。2020年9月22日，人間食糧書店正式開業。這天是秋分，寓豐收之意，是店主高貴兵特意選擇的日子。

上高中時，高貴兵瘋狂地迷上詩歌，從此開啟了自己的閱讀與寫作生涯。大學畢業后北漂十年，高貴兵工作換了不少，但心中想開書店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經過三年籌備，他終于帶著妻子回到老家邯鄲，為人生轉換了心儀多年的新航向。

“人間食糧”的店名，源自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的同名書。“物質與精神食糧同等重要”，高貴兵把這個理念轉化為“要吃飯，也要閱讀”七個淺顯大字，還書寫在最引人注目的墻上，希望讀者能讓閱讀變成像吃飯一樣自然的事。

“吃飯”也不是虛的。讀者拿著二手好書，就能來人間食糧書店換取高貴兵親自在產地品嘗、選購的五常大米，這也是書店最吸睛之處。但對高貴兵來說，他更想讓“人間食糧”成為一家能夠將閱讀介入生活、解決問題的獨立書店。于是，他花費幾個月的時間，根據作者和內容，把店中的書加以分類，對應的是人們日常遇到的問題或困惑：男人、女人、孤獨、原生家庭……

開業不久，人間食糧書店逐漸有了粉絲，還有人慕名而來。小學生、退休教師、女醫生、保姆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處境和感受，因共同的愛好而產生交集。高貴兵把所見、所聞寫成日記，希望在多年之后，可以出一本小說。

“人生天地思無涯，間或流連山水旁。食盡世上百千味，糧藏書山待君嘗。”這是一位讀者給高貴兵發來的一首小詩，他很喜歡。因為在高貴兵看來，閱盡世間好書帶給人的改變是巨大的。

輕輕拿起一本古書，紙頁很薄，摩挲其上，有輕微的凹凸感。打開，書頁泛黃，污漬竟有山水畫的寫意感，清晰且自然。這是布衣古書局店主胡同舉辦的“找胡同，摸古書”活動。

胡同是一個做了21年舊書生意的中年人。21年來，他的書店多次遷址，最終在北京東城區的南陽胡同落腳。布衣古書局店面不大，布局精巧。書柜可以隨意拼裝組合，還能拿下來提著走，設計靈感來自活字印刷。線裝古籍躺在里面，一覽無余地展示自己，看上去既有趣又有親近感。

但對大多數人而言，古書始終是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文物藏品，遠離日常生活。為了讓更多人走近古書，胡同想到“摸書”的點子。除了“鎮店之寶”只能看，不能摸以外，其余售價幾百到幾萬元的古書一律接受撫摸。

28歲的蘇益從事線上教學工作，在胡同的鼓勵下，他接觸了清代的古籍，還摸了摸明代的古籍，在上手摸明代時期的《楚辭》時，那種朱砂批注凸起的感覺，實在神奇。蘇益說：“我去博物館看過很多古籍展覽，但還是覺得自己和古籍的距離很遙遠，古籍的美需要慢慢體會，需要一點點接近才會真正感受到。”

這讓胡同想起多年前的夢想。那時，他立志做藏書圈的“‘旱地忽律’朱貴”，就是建個窗口，迎來送往，在圈內與圈外搭座小小的溝通之橋。如今他做到了，“在我的店里，不消費沒關系，但是多年后，如果有人偶遇古籍，他會驕傲地說，我摸過乾隆、嘉慶、道光年間的古籍，或許就真的會開始收藏之路。”胡同一直堅信，年輕人愛上古籍，古籍才有未來。

在喧囂嘈雜的武漢市老城區，隱匿著一處世外桃源，它就是武漢女孩妍叔創辦的谷志私人圖書館。這家圖書館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當別的書店想方設法吸引人流量時，它卻選擇用一張“勸退單”將那些并非真正愛書的人拒之門外。

店主妍叔是土生土長的武漢人，常笑稱自己是“書店重度中毒愛好者”。2015年，妍叔在臺灣做交換生時，閑暇之余最愛做的事便是逛書店。她環島自由行十多次，尋訪了臺灣200多家書店和特色閱讀空間，行李箱里永遠被喜愛的出版物塞滿。

2021年1月，由自住房裝修而成的谷志私人圖書館開張了，寓意書倉里日夜有美好相隨。為了創造更和諧的閱讀環境，妍叔別出心裁，給谷志圖書館設置了勸退單，凡是想來的讀者都需有償預約，先填一份有必答題和選答題的勸退單，題目與閱讀、書店、紙質書有關，如果答案不合適，便謝絕登門。

走進谷志私人圖書館，就像走進一個溫馨的家。預約成功的讀者拿著選中的書，或者爬上小閣樓，或者窩在陽臺的懶人沙發上，坐著、躺著都行，享受這獨一無二的閱讀時光。如果讀者餓了，有妍叔準備的隨便餐，大家邊吃邊聊，談談書，還有與書有關的那些人和事，自在又愜意。

谷志私人圖書館的書大多是妍叔從世界各地淘來的，除了部分自制的手工書之外，其余的書只讀不賣，曾有讀者求購，妍叔只能無奈地說：“很多館藏是在旅途中遇到的，只有一本，根本沒辦法賣呀。”

翻看喜歡的書，跟熱愛書的人交談，在書中發現點滴的美，在生活中找到彼此交錯的印記，每一次接待讀者后，妍叔都會在微博上一一記錄。“不用著急，同頻的人總會遇見的。”她時常這樣告訴自己。

在快節奏的時代，不妨讓自己慢下來，走進一家書店，捧起紙質書，在安靜的時光中細細品味書香彌漫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