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最像非洲的歐洲國家”

移民帶給法國發展動力的同時，也造成諸多社會矛盾。究竟是什么原因讓法國一步步成為“最像非洲的歐洲國家”？北非、西非兩個文化、膚色差異巨大的移民族群給法國社會帶來了哪些深刻影響？

2022 年卡塔爾世界杯賽中，面對阿根廷的領先，法國隊幾度將比分追平，以3：3 的成績將比賽拖入點球大戰。

阿根廷門將表現出色，法國隊總分5：7 惜敗于阿根廷。雖然未能衛冕，但亞軍的成績也說明了高盧雄雞（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3 年第1 期《法國人為啥自稱高盧雄雞》）的強勁實力。

綠茵場上馳騁的法國隊，黑人隊員占比達64%，其背后是法國社會不斷增長的非洲移民數量，這也讓法國變成“最像非洲國家的歐洲國家”。

截至2021 年，居住在法國的移民近700 萬，占法國總人口的10.3%，其中約330 萬來自非洲。如果將在法出生并已入籍法國的非洲裔移民后代算入其中，非裔族群數量將超過1300 萬，占法國人口的20%。

二戰前，法國統治著非洲大陸36%的土地。作為法屬非洲殖民地的主要構成部分——北非的阿拉伯- 柏柏爾裔移民（白人）和西非的黑人移民共同構成法國境內非洲移民族群。

移民帶給法國發展動力的同時，也造成諸多社會矛盾。究竟是什么原因讓法國一步步成為“最像非洲的歐洲國家”？北非、西非兩個文化、膚色差異巨大的移民族群給法國社會帶來了哪些深刻影響？

非洲：法蘭西的后院

16 世紀中葉，西班牙、葡萄牙等國紛紛踏足美洲開拓殖民地。作為歐陸實力數一數二的國家，法國自然不肯落后，它占領了北美的圣勞倫斯河與密西西比河流域，并在此建立新法蘭西。

為滿足美洲殖民地種植園對勞動力的需求，法國又開始在非洲布局。1659 年，法國在西非海岸建立了圣路易斯（今塞內加爾圣路易斯），拉開了其殖民非洲的大幕。

19 世紀70 年代后，隨著德國、意大利等國的統一，更多歐洲國家加入殖民競賽，掀起了列強瓜分非洲的狂潮。在西非經營200 余年的法國一馬當先，將馬里、尼日爾河流域、剛果河西岸、馬達加斯加島等大片土地納入殖民。

到1900 年，法國獨占非洲大陸36%的土地（主要是西非和北非），是占據非洲土地最多的歐洲國家。

1914 年一戰爆發，大量法國男子應征入伍，法國的工廠、碼頭出現用工缺口。為了獲得更高的勞動收入，大量北非移民借機來到法國。截至1918 年戰爭結束，超過13.2 萬北非移民涌入法國，另有17.3 萬阿爾及利亞人被征召入伍，以法軍的身份奔赴歐洲戰場。

二戰后，法國迅速展開國家重建，經濟復興建立亟需充足的勞動力。法國在二戰中損失了近200 萬人，非洲再度成為法國的“動力之源”。

后來，法國的?殖民終結了，但長期的殖民統治讓眾多非洲國家經濟結構單一且與法國經濟深度綁定。法國對前殖民地仍保有巨大影響，法語與移民群體成為密切聯系的兩條紐帶。

法非共榮

相較于法國本土勞動力，北非工人更為廉價。從20 世紀初開始，法國企業已有半個多世紀使用北非工人的經驗，他們對任勞任怨的北非移民很是歡迎。

1968 年，北非三國移民在法移民總數為62 萬人，到1975年增長至111 萬。

為了繼續扮演大國角色，法國也亟需非洲各國的支持。除了吸納北非的勞動力，法國還要控制西非各國的原材料生產及出口市場。

在控制西非各國經濟命脈的同時，著名的非洲問題專家雅克·福卡爾幫助法國在西非各國建立了密切的外交關系網，充斥著賄賂、利益交換。加蓬前總統邦戈就形象地說：“沒有加蓬，法國就像是一部沒有汽油的車；沒有法國，加蓬就像沒有司機的車。”

獨立后的西非各國大都是原材料生產國，缺乏工業實力。頻繁的軍事政變、獨裁統治、貪污腐敗讓西非國家經濟狀況普遍惡化。一些西非移民千里迢迢來到法國，雖然沒有技術傍身只能從事體力勞動，但會說法語讓他們能在法國社會安身立命。

1980 年，法國的黑人移民突破10 萬人。這些幾乎是文盲的移民只能居住在地下室、倉庫中，從事著工資微薄的體力勞動。到1993 年，法國境內移民總數為227 萬人，非洲裔為163 萬，是最大的移民群體。

移民為戰后法國的復蘇提供了有力支撐，但日漸增多的移民給法國社會帶來了諸多問題：不同的膚色、迥異的信仰、不斷拉大的收入、教育差距。

移民問題如同懸在法國政府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法國人如芒在背。

何以為家

進入21 世紀，由于西非國家經濟的嚴重滯后以及不間斷的動亂，法國的黑人移民數量不斷增加。

截至2010 年，黑人移民增速已超過北非裔，是人數增長最快的移民族群。高出生率與高入境率（包括偷渡）都是黑人增速迅猛的原因。

北非裔的移民增速雖然被黑人超越，但憑借積累起來的人口體量，北非裔仍是法國全部移民族群中的最大一支。然而無論移入法國有多久，非洲裔移民始終無法徹底融入法國社會。

法國對非洲的殖民使得白人群體產生了高高在上的心理認知，西非的黑人、北非的阿拉伯穆斯林在他們看來都要低人一等。膚色與信仰成為這些移民無法融入法國的“原罪”。

移民以勞工的身份進入法國，注定他們的子女難以獲得較高的發展起點。大量非洲裔移民家庭陷入到低教育- 低收入- 低教育的惡性循環。

即便從事低收入職業，不少法國白人也認為移民搶了他們的飯碗，不少企業對黑人執行歧視政策。2019 年法國的一項調查顯示，一份寫有法國傳統人名的求職信，其回復概率是標有非洲姓名的求職信的5倍。

不少白人拒絕讓黑人為自己服務，酒店餐廳有的干脆不招收黑人服務生。即便法國政府多次下令禁止用工歧視，實際作用卻微乎其微。

據統計，2023 年，法國的非洲裔移民數量將突破450 萬，如此龐大的族群是法國政府無法忽視的。如何解決好非裔的住房、就業、教育需求，緩解因移民問題帶給法國的社會矛盾，極大的考驗著法國政府的執政能力。

法國白人的出生率僅為非洲裔的34%，至少在未來十年內，非洲裔占法國人口比重將不斷增加，這也為法國涂上了濃重的“非洲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