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社會下的主流媒體轉型探索
——基于三家省級融媒體中心調研

趙泓鈉

（西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陜西 西安 710127）

隨著移動互聯網的普及和技術的應用拓展，互聯網平臺越來越成為改變社會基礎架構的關鍵力量。媒介的意義也不再局限于信息傳輸的各類實體，而是通過數字技術進行資源重新配置而展現出的一種結構性力量，這不僅顛覆傳媒行業，而且使整個社會生態都隨之煥然一新。

2014年8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審議通過《關于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的指導意見》，自此我國媒體融合工作經歷了從中央到地方，從主干到支線的改革融合，基于互聯網打造的與人民群眾溝通的新型平臺為傳統的傳媒系統注入了活力，在中國互聯網逐漸邁入平臺化社會的過程中，各級融媒體建設將成為現代傳播體系發展與變革的重要驅動力。

我國從20世紀90年代接入互聯網以來到如今5G技術的開發與應用，媒介生態的格局演變便一直影響著社會結構，特別是新冠疫情以來，各種“平臺媒介”如騰訊、阿里巴巴、美團、滴滴等互聯網企業通過自身平臺功能，有效協助政府進行防控治理，在社會治理方面發揮出重要的平臺優勢。在后疫情時代，平臺的基礎設施已經成為社會公共領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逐漸演變為推動社會變革的重要力量。我國媒體的深度融合發展恰恰處在平臺化社會的進程中，因此在融合工作中融入平臺思維、重塑主流媒體的平臺優勢變得尤為重要。

“平臺社會”一詞由荷蘭學者Josévan Dijck提出，指由互聯網構成的數字化社會。他在《平臺社會：連接世界中的公共價值》一書中具體分析了平臺社會的運行機制以及社會公共問題，對西方社會公共領域所面臨的挑戰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他在書中所憂慮的互聯網商業平臺資本過度擴張、市場創新受限乃至互聯網平臺的公共價值與規范等問題，對我們認識與理解我國融媒體平臺的建設意義，加快完善主流媒體平臺化轉型具有重要作用。

一、數字技術重構主流媒體傳播力

數字技術的加速發展推動互聯網平臺全面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同時數據對平臺建設的重要意義也進一步凸顯。

2018年8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明確提出“扎實抓好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更好引導群眾、服務群眾”。9月，在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現場推進會上，中宣部做出在2020年底縣級融媒體全覆蓋的要求。此后有關部委先后從頂層設計和技術實踐兩方面將縣級融媒體建設導入規范性軌道。從宏觀系統性的角度來看，國家加快建設各級融媒體中心不僅是國家推動媒體縱深發展，做強新型主流媒體的手段，更是國家在數字技術重塑現代社會結構的情況下優化社會治理的新探索。

在媒體縱深融合的發展過程中，建構多元治理主體間的制度性合作關系，是實現基層善治的制度方向。省一級的融媒體中心在當前的政治體制和社會結構中起著承上啟下的關鍵作用，省級融媒體中心在組建省級主流媒體的正規軍，發揮平臺作為省委省政府喉舌的優勢第一時間發出權威的主流媒體的聲音，全面挺進互聯網移動端等意識形態的主戰場上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如何加快落實中央關于推進廣播電視媒體深度融合，推動省級廣播電視網絡視聽高質量創新發展，提高新型主流媒體的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和公信力成為省級融媒體中心建設的關鍵。

二、西部、中部、東部三家省級融媒體中心調研

劉新傳（2019）提出目前融媒體中心的建設大致可以分為兩種不同的策略：線性整合策略與協作平臺策略。前者延續過去的媒介中心的生產傳播方式，分別對報紙、電視、網站進行整合，后者則以數字技術的大融合構建媒體生態的大融合。根據筆者的調研，以西部地區貴州省為代表的線性整合策略，致力于構建臺、網、報三足鼎立的模式；而以中東部地區湖北與山東為代表的協作式平臺策略，致力于搭建區域性生態級媒體平臺。

（一）西部貴州省級融媒中心建設現狀

西部地區由于資金、技術、人才等方面匱乏，國家非常注重對西部省份融媒體建設的扶持。從西部大開發戰略到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都體現出國家對西部建設的政策驅動，同時大力發展西部地區的融媒體中心也是打通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最后一公里”的關鍵一環。

以貴州省為代表的省級融媒體中心通過省內三家省級媒體——多彩貴州網、貴州日報、貴州廣電構建起三足鼎立的融媒體布局。貴州廣電由省委省政府主導，在起始階段對于媒體轉型動作反應較慢，2018年開始彎道超車，整合媒體資源，提出“新聞+政務+服務+商務”的模式，集中力量打造“動靜”APP。多彩貴州網在生活服務、電商服務與網絡安全方面積極進行創新實踐，其中的生活繳費專區在全國率先實現水電燃繳費業務省、市、縣、鄉、村五級全覆蓋，為貴州老百姓提供便捷的繳費體驗。貴州日報集中力量在國家一類新聞資質的新聞網站——當代先鋒網和“天眼新聞”客戶端，其中的96811民生服務平臺在升級改版后圍繞數惠大民生，服務千萬家理念，在保留新聞，線索，爆料等呼叫功能基礎上，通過大數據賦能，現代服務業，聚焦家政服務、修繕、裝飾裝修、洗滌、母嬰護理、居家養老六大領域，以數字為媒服務民生。

但與此同時，運營與技術是當下貴州省融媒體中心的兩大問題，目前的創收渠道主要包括直播買農產品、為企業開大屏、為黨政機關以及企業進行活動策劃等。技術方面，雖然融媒體中心在努力建立自己的技術團隊但依舊需要與第三方平臺合作，專門負責技術研發的人員仍舊較少。

（二）中部湖北省級融媒中心建設現狀

相較西部地區，中部地區經濟發展較快，面對互聯網技術以及平臺社會的沖擊，中部地區的媒體反應更為迅速。以湖北省為代表的省級融媒體中心通過由湖北省委省政府主管、省委宣傳部主辦一個長江云平臺，N個縣市區融媒體中心，構建起省市縣三級共享的區域性生態級融媒體平臺。湖北省內每一個市州，每一個縣區都擁有一個“云上+地名”來命名的客戶端。

2020年的疫情，不僅對武漢是一場磨煉，更是對長江云平臺的一次大考。面對疫情，長江云平臺第一時間聯合中國廣電網絡、湖北廣電網絡、華為用72小時的戰疫速度為雷神山醫院和湖北省新聞發布會提供了公共wifi服務，并首創了無接觸線上新聞發布會，向全球媒體提供了獨家的直播信號。在疫情最困難的時候邀約55000名醫師入駐，實現24小時在線接診，服務了170萬用戶，整個疫情期間達1.3億次訪問量。與此同時，長江云TV正向智慧化融合服務進行一個新的轉型，推出視聽、民生、電商、服務等四大欄目，大大豐富了疫情期間群眾的居家文化生活。長江云的政務服務大廳，截至2021年9月已經入駐了2220家黨政機關，并將與湖北省政府服務平臺進行雙線打通，計劃實現652項政務民生服務接入長江云平臺。省網信辦將湖北省信息應急共享平臺的建設交給了長江云，疫情期間，長江云依托大數據平臺，收入了4萬余條老百姓的爆料，幫助了6500名患者得到救治，省委黨校還在長江云設置了問政體驗課堂。

在運營方面，長江云通過為黨政機關以及企業提供平臺建設、技術運維、平臺運營、內容采編、精品原創、行業大數據等一站式的信息化平臺建設的代運營服務實現創收。與此同時長江新聞號在2021年9月全網粉絲超過1800萬，其中抖音號943萬，位列湖北地區媒體抖音號第四名，全年抖音播放總量60億，今日頭條粉絲622萬，長江新聞系列新媒體賬號年創收已經超過一千萬，長江說法與五家公司簽訂了合作協議，預計今年實現創收一百多萬。同時在日常項目合作中，加入千萬大號的直播、圖文視頻，產品推送等合作形式，以提升項目合作的創收。

（三）東部山東省級融媒中心建設現狀

東部地區經濟較為發達，技術創新能力強，人才聚集，這使東部地區在進行融媒體中心平臺化轉型的過程中一直處于領先地位。以山東省為代表的省級融媒體中心通過跨屏、跨域、跨界協同發展，積極構建基層媒體“小、靈、快”的融媒生態。通過建設智能公共服務體系，實現智慧廣電對智慧家庭、智慧社區、智慧政務的服務引領。

在山東省融媒體轉型的過程中，最突出的特點便是技術獨立。由山東總臺的技術部門劃出成立山東廣電通信網絡公司，負責支撐省臺技術研發與外接企業網絡搭建，組建了覆蓋全省的廣播直播網絡，用縣區的連線記者直接為省臺提供內容。通過自主研發核心系統，充分掌握融合主動權。

根據調研，截至2021年9月，山東省136個縣區中，已有135個完成了平臺建設。此外，德州、威海2家市平臺完成建設，“全省一盤棋，共享一朵云”的格局正在形成。通過高效的通聯協作機制，省平臺為區縣融媒體提供了豐富的內容池，探索形成了“一云多廚房”的全網內容傳播生態。未來，閃電新聞客戶端將持續開放平臺服務3—5年的戰略機遇期，充分把握5G、4K、人工智能、數字經濟的新機遇，在音視頻、AR、VR、AI等互動領域持續推進，積極探索“5G+”融媒體產品體系，實現新聞傳播的全方位覆蓋、全天候延伸、多領域拓展。

三、調研結論

省級媒體融合實踐所打造的全媒體即數字基礎設施，是推動政府公共信息的數據化、平臺化和智能化建設的樞紐，是國家治理平臺化的基礎前提。通過三家省級融媒體中心的調研，可以發現政府主導性平臺在社會治理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通過“政府＋媒體”的模式，借助大數據覆蓋全省以及政府直接有效的行政與資源調度權力的優勢，省級融媒體中心能夠及時高效地面向公眾解決問題，凝聚社會力量推進改革發展，對社會穩定健康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同時也可以看出當前各省市級都能順應平臺化社會的發展趨勢，積極發揮自身優勢，自主探索，成效顯著。

在此次調研中，與山東省與湖北省相比，貴州省融媒體中心在平臺轉型方面仍有較大的空間。與中東部地區相比，西部省份由于受到體制、資金、技術、人才等條件的制約，大多仍以傳統媒體運營班子接管新興媒體渠道，在內容生產方面新媒體用戶的主體性思維沒有得到完全發揮。從整體來看，目前的融媒體中心建設更多呈現出“重建設，輕內容”的現象，在學界從制度體系、平臺建設、生產模式等角度對融媒體中心的建設提出理論性闡述和經驗性總結后，關于媒介文本的考量較少，沒有很好地回應中央以“內容建設為根本”的融媒體建設要求。在今后融媒體中心發展的路上，不僅要完成“指令性動作”，還要做好“自我創新”，以優質的內容與多元的溝通方式“引導群眾，服務群眾”。同時融媒體中心的建設正處在平臺化的進程當中，在融媒體中心的建設中要融入平臺思維，運用平臺優勢重塑信息生態系統的傳播，充分發揮國家、公眾、市場的合力，回歸公共價值，建設體現各級融媒體中心特點的高質量治國理政新平臺。

結語

互聯網發展帶來的信息革命不僅改變了社會連接與互動的方式，而且帶來了政治、經濟與社會形態的變革，驅動了社會治理方式的轉變。融媒體中心的建設就是要組建主流媒體的正規軍，要全面挺進互聯網移動端等意識形態的主戰場，要發揮平臺作為黨和政府喉舌的優勢，第一時間發出權威的主流媒體的聲音。

加強各級融媒體中心的建設不僅是推動媒介轉型升級的重要戰略，而且是構建國家信息傳播、治國理政的新平臺，其中平臺化治理可以看作基于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下一代互聯網”技術主導的，國家治理體系向信息化、數字化以及“平臺依賴”轉型的新階段。三個省份融媒體中心的調研，可以幫我們大致呈現出西中東部省份融媒體中心的建設現狀，反映出互聯網平臺下的新型國家治理平臺化的發展狀況，盡管當前融媒體中心的發展仍有待提高，但這體現出政府面對平臺挑戰的應對策略，也表明了一種對數字經濟的開放態度。未來，基于互聯網平臺的協作式治理模式將是進一步完善現代傳播體系的重要路徑，“數字政府”的建設應更多從政府主體的內部視角延伸到公眾、企業、社會的公共價值領域，更好地提高“數字政府”的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