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盛宴的記錄者

史小剛

2023年度英國皇家國際航空紋身會航展，又如愿以償于7月14日至7月16日在英國格洛斯特郡費爾福德空軍基地（RAF Fairford）隆重舉行。

依照慣例，每屆航展前夕，比利時的一個民間非營利“空對空”攝影組織都會籌劃組織一場為期三天的“空對空”攝影活動。筆者參加了2019年奧地利“空對空”拍攝活動之后，因為疫情原因連續三年與國際航展失之交臂，更談不上進行“空對空”攝影了。終于等到了全面放開的這—天，我又有機會踏上了“空對空”攝影的旅途。

與“全國人民熱愛攝影”的總體情況相比，航空攝影只是一個小眾攝影門類，普通人群的“空對空”攝影，在國內幾乎為空白，然而在歐美卻有大量的民間“空對空”航空攝影組織存在。大部分歐美航空器制造商都十分青睞于“空對空”航空攝影，他們利用這種直觀奇妙的視覺藝術，展示宣傳自己的產品。空軍也更愿意用強悍的機型猛圖“秀肌肉”。只要有機會，他們都愿意拿出自己解密的飛機給民間航空攝影師拍攝，如此既能幫助軍方留下珍貴的影像資料，又能為其帶來廣告宣傳效益。

筆者有幸成為能實現“空對空”拍攝的中國航空攝影人之一，間接地利用了歐洲對普通百姓空中拍攝軍機的寬容性，也有幸登上歐洲人的飛機，近距離地拍到了歐美的各類型軍用飛機，甚至包括最先進的F-35隱身戰斗機。

2013年，包括筆者在內的中國籍航空攝影師，第一次參加了歐洲的“空對空”拍攝，從此打破了西方攝影師對“空對空”航空攝影領域的壟斷。

英國紋身會航展“空對空”攝影的組織者，主要是利用參加紋身會航展的各國軍機進場的機會，“攔截”其作為拍攝對象。在事先做好嚴密策劃的前提下，軍機伴隨攝影師乘坐的飛機飛行或做特技表演，攝影師則敏捷地抓住機會進行“空對空”拍照。

能代表國家形象參加航展表演的飛行員，毋庸置疑都是出類拔萃的“國之驕子”。近距離的伴隨飛行，是參加表演的飛行員必須熟練掌握的基本技能，同時也是一件既專業又危險的事。

我們此次“空對空”攝影用于攝影師空中拍照乘坐的飛機，是一架肖特CS-7運輸機“空中貨車”（Sky Van）。SC-7運輸機是英國肖特兄弟和哈蘭德有限公司于1959年開始研制并生產的19座雙渦輪螺旋槳飛機，主要用于短途貨運和跳傘運動。它是一種上單翼雙引擎飛機，最大起飛重量是5670千克，最大飛行速度為325千米/小時，最大航程為1117千米。

“空對空”攝影角度為俯視拍攝角度，即所謂“上帝的視角”。這種視角會給人帶來顛覆性的視覺美感，完全背離了習慣性的平視或仰視，給人一種全新的且極具啟發性的視覺享受，由此產生的沖擊力就是“空對空”攝影獨享的魅力所在。

拍攝的背景畫面和底色就是俯瞰視野里的大地。此時地面景觀尤為重要，山水湖泊更顯靈氣。如果在海面上空，碧波被微風吹拂起片片漣漪，陽光灑在海面上泛起點點金光，藍色的背景會將飛機的輪廓襯托得十分清晰。如果遇到形狀各異的云團松散地飄浮在半空，穿梭于云中的飛機更顯得妙不可言。當然由于空中區域的管制所限，“空對空”攝影不能任性地選擇空域。

攝影是用光的藝術，“空對空”拍攝也不例外。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和資深指揮員在空中如果配合默契，他們能為攝影師尋找到光效俱佳的位置，在大地上空或是云中穿行，為攝影師們提供理想的背景和良好的光效。

“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著名戰地攝影師羅伯特·卡帕的這句話，影響了無數的攝影人。“空對空”攝影的另一個獨特之處，正好完美地詮釋了這個樸素的道理。

在空中拍攝時，常常會出現被拍攝的飛機離得非常近的情景，一架碩大的飛行器接近到離你乘坐的飛機不過四五米之遙時，會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但此時的鏡頭卻會留下質感十足的真實圖片。尤其是迎面近距離拍攝的“大頭照”，細節纖毫畢見，氣勢逼人，相對于“地對空”拍攝的圖片，更能給人震撼驚艷的感覺。

此時的攝影師才會真正理解 “離得近才是硬道理”這句話的含義。近距離拍攝能將飛機的金屬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這種機械與科技帶來的美感，既符合正常視覺的客觀真實，有時又會呈現出超越主觀的想象空間。

想要有震撼的視覺效果，最優的選擇是攝影師的機位在在運輸機后艙門處，能拍到距離更近、壓迫力更強的戰斗機迎頭照片。

“空對空”拍攝的難度在這里首先就體現出來了：運輸機在后艙門開啟狀態下只能以300千米 /小時的低速飛行，戰斗機飛行員也只能在這種低速狀態下跟在運輸機后方做抬高迎角機動，有時還需要做密集編隊，甚至交叉飛行的動作，并隨時根據攝影師團隊空中指揮的指令做各種飛行動作。

我們這次“空對空”拍攝的內容，除了有難得一遇的CH-53直升機，還有兩架攝影師們內心十分期待的F-35。

當兩架F-35編隊越過遠處的山脈，由遠而近飛臨我們的飛機后方時，一架長機率先接近了SC-7運輸機的尾部，這架心儀已久“傳說中”的F-35，伴著巨大的轟鳴咆哮著，一步一步晃動著接近了攝影師們乘坐的SC-7運輸機，不到幾米之遙，一種壓迫感撲面而來。

飛行中的伴飛飛機是一架高聲速戰機，距離還不到幾米，絕對是一件很酷、很瘋狂的事。平時高不可攀、翱翔在萬米藍天的戰斗機此時如此近距離地展現在面前，此刻在眼前飛得像只“溫順的大鳥”，會讓人產生一種脫離現實世界的航空大片奇幻感，無比神奇驚艷！只有在空中親身經歷這樣的“空對空”拍攝時刻，才能真實地感受到這一切。

為配合“空對空”拍照，飛行員不斷地在空中變換飛行姿態，顯得非常友好。伴飛拍攝時，由于SC-7運輸機的最大速度僅為325千米/小時，一些戰斗機需要放開襟翼，拉高迎角，降低速度與SC-7運輸機保持一致，這也反映出了飛行員超高的飛行技能。

為了更好地完成“空對空”拍攝，我們事先盡可能多地捕捉有用信息，了解飛行計劃，熟悉天氣、預定動作及飛行器數量、型號和配置等問題。這些因素對于攝影師來說都至關重要，因為攝影師要拍攝的不僅僅是一張照片，更是一個情節或者是故事。一張細節完善的照片背后，所蘊藏的內容更加意味深長，對于觀圖者心理的沖擊也更為巨大。

由于被拍攝的飛機距離運輸機艙門很近，所以攝影師在拍攝中必須嚴格遵守機組的安全要求，避免身上物品和手中攝影器材因意外脫落砸到被拍攝飛機或被進氣口吸入引發致命事故。“安全第一”，無論對于飛行還是對于“空對空”攝影來說，永遠都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