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花園

雅北

明月下捆蘆葦的人

“春天，一個在明月下捆蘆葦的人”

他發出的信，寫滿一屋子的灰塵

但偏偏遺忘地址和姓名

困惑越來越少的日子

我的嗓音里，樹壓著樹

群群慵懶的獾，看那些炭化后的影子

形成石柱

比幽靈還飄動的霧，從附近的山頭

彌漫上來

我的腳下開始有青褐色幼蟻的鱗片

禮 物

我觀察過這場凍雨

在雪的后面，顯出幽靈般的臉

我袖著手

在自己的出生月份

縮回小睡衣里

一周后就是冷風

它繞向這股白的氣味

在我周圍的綠地旅館，植物的沖撞

使得今天格外清冷

我母親頻頻點頭，落腳的臺階上

幾只野雞縮緊脖子在籠子里

純凈的足并不愿觸及地面

父親正在離開

那些白帆似的禮物里

我懷著跺腳的愿望

和鋸齒的石頭一起

也許暮色需要見底，返回的幾株芭蕉樹下

我們用力的臉

正由虛光構成無人跡的空間

流水和草木的軌跡

你遷移到離松樹更近的地方

手指就觸摸到一只蚱蜢

我想到希臘的假面舞流行

而林子的外面

某種特別的東西喚醒著

我遙遠的回憶。任憑現在蜂房的蜂群

盤旋樹冠

流水和草木共同的軌跡下

植物學轉為耳語，想想那些奔向我窗外的野花

擴大了房間，也形成晝夜的分界線

平靜的花園

這將來自：一個一個被喚回房間以前

時間只不過以一種孤獨的形式，使得植物成為靜止

在一座平靜的花園中，它呈現鼻子和嘴

有時，百葉窗砰的一聲關上

小動物伏在灌木叢，類似蛤蜊的眼瞳觀望

埃及浮雕上的人物

雨在緩緩過來，那些新生的苔蘚

一點一點爬上婚禮的教堂

古戲臺

魚都是無聲的，尤其在冬天

由石凝結。你可聽出，這里面

有鰓的翕動

我的表情單一到保持多年的弧度

上古的卷軸，發出嘩嘩的水流聲

一個被群山環抱的鎮子

老人總會重復年輕的故事

可以給一個街頭命名了

一截樹枝下的新娘

她睡在，看起來充滿神秘的門上

我拍了拍雨前的古樹，它結出紅紅的柿子

提著燈籠回到樹頂的，一屋子的人

擊打著排排月亮

柿子由枝梢跌落。我們開始從寧靜中回過神

祖傳的造影師透露出

那整日落在古戲臺的雨

舌頭上的誡語

農夫，他始終是對的

那里，低矮的房子背后

我們的談話恢復至一片山野中的發現

滯留谷草中清冷的光

帶來一個早晨秋葉的涼氣

在屋檐的壁角，雨水滴落

古老的日子沉寂著，我屈從這些舌頭上的誡語

黑暗中醒來的，林子里的行人，緩慢被時間施加

石頭，木料，這帶來用心觀察的歷法

籬笆的菜園里，那能阻擋荒野侵襲的瘦妻

正哄著陰影回到白天的末尾

一家人的燈火

一夜無話，暗色的榕樹下

露水被召喚出來

那些土堅硬，經過無數幀

降落旅行

沉下炫目的焰口

幾個小時的梅雨里

我們矮下身子

古老的黃姚鎮，有一層亂流的青苔

云雀從去年的地方

扎過鋪路石

我們夢里全是冰，凍結著一家人的燈火

末班車

試過的每樣東西，在嘆息的郵戳后

有一點光暈斑駁起來

你等不到它濾出，像呼吸間幽暗的顫動

樹葉黃綠了

我們依然坐在那個地方，糖果盒會派送到別處

整個冬天都不想去聞。因為暮色

凝著濃厚的清冷

只是那個存放舊照片的房間，每到固定的時刻

就響起修補鍋底的哐當聲

那是父母在卷入最后一塊云前

他們要過的彼此沒有自己的生活

一旦搭了最后一輛班車

整個鎮子都沉在夜晚底下

遺 忘

眼睛擦洗了會兒，當然，可以這樣瞇眼了

親愛的，我希望你在一塊石梯上

長發卷起，光暈反復在林間飄移

聽聽那些略帶嘶啞的鳴聲

秋夜的蟲子裹起了悲傷

充滿細孔的表皮，好吧

糖果店就建在青石路面的鎮子上

如同書里的一切，斑鳩在灌木叢

加濃著寂靜

我想慢慢遺忘你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