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雕物語│高蹈風塵，鶴壽千秋

陳智楠

宋代學者陳巖肖在《庚溪詩話》中稱贊道：“眾禽中，唯鶴標致高逸……”并引用《詩經·小雅·鶴鳴》里的“鶴鳴九皋，聲聞于天”以為佐證，由此論證鶴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

鶴因其形貌俊逸、鳴聲清麗、舞姿優美、飛舉高遠，歷來被視為吉祥之鳥。歷代文人常以鶴為喻、借鶴抒懷，“瞻萬物而思紛”，比喻情感篤深、福壽綿長，代表宏大志向與人格追求，使之成為一種積淀民族思維與心理的文化符號。

在中華文明長河中，鶴的意象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和美學意蘊，相沿承襲。“物以載道，文心雕石”，在石雕技藝的呈現中，鶴的形象常為雕刻師所青睞。在筆者看來，石雕語言在創作觀念上追求對于物象的真實再現，同樣需要藝術家有創作的自主性，在作品中加入自己的雕刻語言，并融入思考與觀念。

筆者的作品《鶴壽千秋》（見圖）取材龍蛋石，整體色彩以紅色為主，給人以吉祥如意之感。作品中的仙鶴，遠觀豐滿，近看細膩。在整體構思中，筆者著重于表現仙鶴的羽毛、腳爪與眼睛，展現其祥和、莊嚴和高貴形象。只見仙鶴神情悠然，羽毛規整，富有自然之美。遠近之間，具有動感之美，給人一種恬靜之感，使整件作品更具生命力和藝術感染力。

這件作品的靈感來源是在一次閑聊中，提及“賀壽”一詞時筆者突發奇想，“賀壽”諧音也可以是“鶴壽”。用這塊龍蛋石來雕刻仙鶴，石材剛好有一抹紅，猶如點睛之筆，且原材料整體修長，更適合雕刻站立的姿態。因此，作品采用圓雕技法，仙鶴造型飽滿立體，石材創作巧色雕琢，其身姿曼妙、神情靈動俊逸，呈現出一副悠閑梳理的姿態，使之既有聲色羽毛之美，又有隱士君子之風。

長生不老、延年益壽歷來是古人追求的理想。在古人的觀念意識中，仙鶴是溝通人間與仙界的使者，飛翔于天地之間，使人仿佛可以通過鶴的意象進入天界，達到精神上的自由。在鶴的意象中，折射出超塵脫俗的人格美，蘊含著對天地宇宙的解讀，以及對生命意義的思索，成為古人靈魂安棲的精神寄托。

南北朝時期著名的文藝理論家劉勰有云：“夫心術之動遠矣，文情之變深矣，源奧而派生，根盛而穎峻，是以文之英蕤，有秀有隱。隱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獨拔者也。隱以復意為工，秀以卓絕為巧。”隱秀之間，是石雕創作的有余意之韻的生動寫實，也是韻者美之極的悠遠寫意。在石雕創作中融入仙鶴的文化意象，可以使作品詩意盎然、氣韻生動、內蘊哲理。當石頭的自然美與文化的內涵美融為一體，便是色澤清雅、手感溫潤，分其物象、定其虛實，更是一種創作藝術，方寸之間見精神。

總而言之，以鶴鳴起興、以鶴喻君子，令其獲得特有的藝術生命和審美價值，承載著先民共同的思維模式、價值觀念和審美情趣，凝聚著千百年來人們的人生理想和審美追求。將鶴的文化內涵刻入石雕之中，能夠深入感知五千年來華夏民族的文化心理，品讀超凡脫俗的風骨神韻和精神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