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 年是鄧小平從一個普通的勤工儉學生成長為職業革命家的關鍵一年。隨著革命實踐活動的深入,鄧小平的思想發生變化,他的家書也讓保守的家人吃驚起來。據他的弟弟鄧墾說,鄧小平給家里寫過一封長信,扔下了兩個“炸彈”。
魚傳尺素、鴻雁傳書,家書是親人們溝通感情、交流思想的重要方式。鄧小平性格內向深沉,言談直率簡練,沒有寫過太多家書。但穿過歲月的蒙塵,閱讀他留下的那些為數不多的家書,依然能夠感受到字里行間濃濃的家國情懷。

鄧小平和夫人卓琳
1920 年7 月,16 歲的鄧小平懷抱“工業救國”的理想,離開了家鄉四川廣安,赴法勤工儉學。
初到法國,鄧小平頻繁與家人通信,講述自己學習、生活的情況。后來,鄧小平在巴黎加入旅歐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并在執委會做宣傳干事,編輯《赤光》雜志。他既是雜志的“油印博士”,也親自操筆寫辯論文章,宣傳共產主義思想。鄧小平還把《赤光》寄回家,將革命的火種傳播給萬里之外的家人。
1923 年是鄧小平從一個普通的勤工儉學生成長為職業革命家的關鍵一年。這一年,鄧小平正式加入了旅歐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也是在這一年,接受了新思想、新思潮熏陶的鄧小平致信父母,要求解除幼年定下的“娃娃親”。
據鄧小平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填寫的《自傳》中回憶,他1歲時,父母作主給他訂了一門娃娃親。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后,他接連寫了若干封信向父母請求退婚。“不(到)兩個月,父親的回信到了,大罵我這種行為是不孝,是大逆,并且說‘倘故意違拗,家庭與汝從此脫離關系任其所為可也’。”收到父親的信后,鄧小平再次回信,執意退婚,家里只好默認。后來鄧小平的娃娃親對象唐氏由鄧小平的父母作主,以鄧家女兒的身份出嫁了。
除了要求退婚,鄧小平還在家書中表示,自己已經投身革命事業,不能回家了。這種言論,在舊中國封建思想濃厚的背景下無疑是驚世駭俗的,用鄧小平弟弟鄧墾的話來說,鄧小平給家里扔下了兩個“炸彈”:一是要求解除“娃娃親”,二是告訴家人自己參加了革命不能回家。這幾封家書,對于希望鄧小平學成歸來、光耀門楣的家人沖擊很大。而對于19 歲的鄧小平而言,這些文字的背后,真實地吐露出他對革命的滿腔赤誠和對信仰的無比堅定。
1925 年底,由于鄧小平從事共產主義運動,他因此受到法國警方追捕而輾轉奔走,就無法與家人聯系了,到莫斯科后,與家里“簡直沒有通信了”。1927 年回國后從事地下工作,幾次與叛徒、國民黨追捕隊擦肩而過,讓鄧小平養成了把事情記在腦子里、不隨便留下字條的習慣。在嚴峻的革命形勢下,他不再使用本名“鄧希賢”,而是改名“鄧小平”,自然也不能再與家人聯系。早年鄧小平的家書也因為時間遷移、戰亂頻仍,都沒有保存下來。
1939 年8 月,時任129 師政委的鄧小平從太行山赴延安開會,通過戰友的介紹認識了卓琳,并于當月與卓琳結了婚。
鄧小平與卓琳相伴58 年,卻鮮少用書信交流情感。當時很多革命夫婦都是丈夫去根據地,妻子留在延安,但卓琳認為這樣不像結婚的樣子,要求隨軍,跟著鄧小平到了前線。戰爭形勢下,這對新人無法廝守,常常是鄧小平在129 師師部,卓琳在八路軍總部,只有鄧小平偶爾回來開會才能見上一面。鄧小平沉默寡言,不愛說話。快言快語的卓琳很不適應,而且兩地分居,她十分想念丈夫,就提出想讓鄧小平給她寫信,說說每天做了什么。務實的鄧小平不解風情,說:“好,我讓秘書寫個底稿,印上幾十份,每月寄給你一份吧。”卓琳一聽,寫信的事只好作罷。
后來他們有了孩子。從太行山到大別山,從抗日戰場到解放戰爭,從大西南到中央工作,每次鄧小平到一個新的地方,卓琳就帶著孩子趕到那里。他們始終生活在一起,也就不需要家書了。
2014 年,鄧小平誕辰110周年時,位于四川廣安的鄧小平緬懷館公開展出了鄧小平寫給卓琳的一張字條,是一封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家書”:“已批準我們同小孩們同住,在原處。孩子們是否全回,須同他們商量。幾天后才動,注意秘密。你既可見到孩子們,就不急于出院,把別的病也治一治。”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這是1976 年6 月,鄧小平移住在東交民巷時給在301 醫院住院的卓琳寫的一張小紙條。
這是鄧小平和卓琳一生中為數不多的筆紙往來,風雨飄搖與境遇沉浮中,愛人與家庭的溫暖支撐著鄧小平度過了人生的低潮。這些溫暖也是鄧小平堅持真理、披荊斬棘的助力。
鄧小平始終把自己的角色定位為一個普通人,他曾說:“國家發展了,我當一個富裕國家的公民就行了。”平日里,鄧小平和常人一樣喜歡和孫輩們在一起,他自己曾不無幽默地說:“以后如果評獎的話,評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爺爺,我可以得這個獎。”鄧小平愛孩子卻從不驕縱孩子,他常常帶著小孩去游泳、散步,勉勵他們鍛煉好身體,并激勵他們掌握知識,在實踐中鍛煉成長。
進入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鄧小平就再沒有寫過家書。人們常說,鄧小平的文章是說出來的,不是用筆寫出來的。那是因為他遇事總是先在頭腦中縝密構思、深入思考,然后一氣呵成、出口成章。把他的講話記錄下來,幾乎不用修飾就是一篇結構嚴謹、思想深刻、語言流暢的經典好文章。從這個角度說,1993 年1 月3 日,89 歲的鄧小平同孫輩們的一次聊天可以視作他晚年的一封重要“家書”。
那天,鄧小平把孫子孫女們聚在一起,邊聊邊說:“對中國的責任,我已經交卷了,就看你們的了。”他回憶起自己在法國的經歷說:“我16 歲時還沒有你們的文化水平,沒有你們那么多的現代知識,是靠自己學,在實際工作中學,自己鍛煉出來的,十六七歲就上臺演講。”
在這次談話里,鄧小平告誡晚輩們:“你們要學點本事為國家作貢獻。大本事沒有,小本事、中本事總要靠自己去鍛煉。”到實踐中鍛煉、為國家作貢獻,這樣的叮囑是普通的老人對子孫最平凡、最實在的期待。鄧小平把對小家的眷念凝結成對人民、對國家、對民族的大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