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層領導新老交替：由先例到制度

楊中旭　潘　麗

15年前鄧小平全退的先例，到江澤民全退時已成慣例。中國共產黨的高層領導新老交接逐步規范化、制度化、程序化，這正是在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的“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的一次實踐

“中央政治局：我向中央請求辭去現在擔任的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職務。”

這封信落款時間為2004年9月1日。外界發現，江澤民此信的開頭段落，與15年前鄧小平辭去同一職務時信件的開篇一字不差。

這并不是巧合。如果說15年前，鄧小平開創了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的一個先例，此次江澤民的同樣行動，已使其成為慣例和制度。

從先例到慣例

9月20日，全世界都從電視上看到，江澤民向出席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的194名中央委員和152名候補委員及其他列席會議者揮手作別。

在辭去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職務并提議由胡錦濤繼任后，江澤民在信中還說明，將按法律程序于明年辭去最后一項職務——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

在江澤民寫給中共中央的辭職信中，外界還首次得知，他在兩年之前——即十六大召開前夕，已“向中央提出不再擔任中央領導職務，退出中央委員會”。當時，“中央考慮到國際形勢復雜多變，國防和軍隊建設任務很重，從大局出發，決定江澤民留任黨和國家的軍委主席職務”。

和前任鄧小平一樣，江澤民退出中央委員會后，以中央軍委主席身份留任兩年。此次請辭，是他的重大決策。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系教授王紹光對本刊說，黨的最高權力交接已經逐步規范化、制度化、程序化。

有媒體評論說，江澤民以身體力行的方式，順利地進行高層領導新老交接。為高層領導權力交接樹立典范，同時反映了中國政局穩定，各種政治組織經濟運作如常進行，無需擔心因為一個人的去留而影響大政方針。

從個人勇氣到制度

在中國，最高領導主動辭去領導職務是為了國家和人民利益深謀遠慮，需要決心和勇氣。

歷史資料顯示，早在1957年，鄧小平就已在中央書記處的一次會議上提出，退休制度總得想個辦法建立起來，長期不解決不行。

1980年2月，在鄧小平的倡議下，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明確提出廢除實際存在的干部領導職務終身制。

中共中央黨校教授王貴秀對本刊表示，當時鄧小平為“文革”后遺癥痛心，為廢除領導干部職務終身制而殫精竭慮。

鄧小平的推動，在1982年和1985年連續取得突破。1982年黨的十二大決定設立中央顧問委員會；1985年9月，中共十二屆四中全會同意一部分老同志不再擔任中央三個委員會成員的請求，尤其是后者，被視作廢除終身制的標志事件。當時，包括德高望重的葉劍英在內的131名老一輩革命家集體退出領導崗位，規模之大，影響之大，前所未有。

領導干部職務終身制的廢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顧委不過是一個半退的過渡辦法。到1992年十四大取消中顧委，10年間，鄧小平和陳云先后出任中顧委僅有的兩屆主任之職。

雖然鄧小平從未擔任過黨的領袖和國家元首、政府首腦，但被公認為是中共第二代領導集體的核心。王貴秀教授說，鄧小平在十二大之時以年事已高為由，拒絕黨內同志提議他出任黨的總書記，目的就是為日后徹底打破領導干部任職終身制做準備。

由于鄧小平的崇高聲望，他率先垂范的舉動使后來幾次老干部的大規模退休進行得相當順利。而他本人，也在1987年離開中央委員會和政治局，僅保留中央軍委主席一職。

在明確了江澤民為第三代領導集體的核心之后，鄧小平于1989年11月召開的十三屆五中全會上辭去中央軍委主席職務，從領導崗位完全退下來，由江澤民接任。鄧小平的愿望，是在身體還健康的時候離崗，他后來對弟弟鄧墾說：“國家發展了，我當一個富裕國家的公民就行了。”事實證明，鄧公此舉對黨和國家的穩定意義重大。自此以后，中國高層人事上的更迭更加有序。

“一個制度的形成，必然有一個過程。這個過程起始于鄧小平”，王紹光教對本刊說，“他開創了一個先例——黨的高層領導新老交替開始制度化的第一步”。

而它的第二步，王紹光認為，是由江澤民把鄧小平的先例變成了慣例。他的離職過程與程序，與鄧小平極其相似，“以老帶新”的時間也是兩年。甚至，他們在離職時的講話都風格相近。

江澤民今年78歲，比鄧小平的退休年齡都年輕。此次全會的公報也稱贊了他“作為一名真正共產黨人的寬廣胸懷”。

在歷史上，中國恰恰曾經擁有個人權力至上的傳統。而無論鄧小平還是江澤民，在主動請辭這一問題上，都為后人做出了榜樣。

王紹光對本刊說，只要一直執行下去，這也是一件極有意義的事。

依法執政的一次實踐

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要“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從1989年以來中共高層領導人事更迭的脈絡看，上述三方面的能力在不斷加強。

1992年十四大選出的7位政治局常委，只有劉華清年紀超過70歲，胡錦濤時年只有49歲；而據王貴秀透露，1997年十五大的七位政治局常委，原則上已經要求在70歲以下，因為江澤民的核心地位，成為惟一的例外。時年，江澤民71歲。

到了2002年十六大的時候，政治局的九位常委年齡全部在70歲以下。當時胡錦濤總書記在向外界介紹羅干時曾說，他今年69歲，是我們這個集體的老大哥。

王貴秀向本刊記者表示，對于高層領導人任職時年齡，中央并無公開的明文規定，這仍然只是一項慣例。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李郁認為，中國高層領導實現新老交替平穩過渡是國家穩定的標志。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提出依法執政的原則，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必須在法律的規范內執政，這是加強共產黨執政能力的根本舉措。

黨建權威專家、中央黨校教授葉篤初引用鄧小平的話對本刊說，希望到2021年建黨一百周年時，各項制度要完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