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外三首）

文|曹威 圖|王琛

落葉舔過墻垣的蒼苔

蹲在墻角的

是幾棵很沉悶的樹

年輪吃過屋的塵屑

與光陰有借有還

日光在風里輕晃

飄浮在斑駁樹影里的人

除開不必還的皺紋

蜷得跟羽毛一樣輕

沒有要等的人

時間也不重要

放了目光出去

是要銜回一些歸她的腳印

我也曾那樣想

等我歸來時

當如穿過團霧的一場風揚

也或者，是這般——

像一束奪目的光墜進深的藍

我還想給你帶回山外的

一片月

一袖云

一些爛漫與璀璨

讓世間好看的花草和一整個春天

都恰好落在我肩上

可是這天夜里

我只有——

鬢角的幾點白和眼里的些微倉皇

只有一匹駑馬

馱著我立在舊時山岡

我費盡心思要醞釀一句別來無恙

可你始終未曾與我對望

只是默默地掏出一把我兒時的星光

按著老樣子去照亮了平野

照見我那道久違的潮汐開始搖晃

我穿過層層的密林，

受過暴雨的萬箭穿心。

我無懼于碎骨與粉身，

越過了崇山和峻嶺。

我被放逐給山野，

我被倒吊在屋檐。

我被懸掛于水面，

我被囚困進霜雪。

我被團云涌堵在天邊，

遭那烈日焚燒過幾千幾萬遍。

我是自由奔放的風，

早已向死而生。

我注定要在這人間四季里縱情歌唱！

你盡管催閃電凌虐，

遣五雷轟頂。

你盡管笑我癡傻瘋，

渡我愛憎恨。

輕我浴血奮戰(zhàn)，

撻我累累傷痕。

哪怕水枯石崩和花葉盡死，

哪怕長劍卷刃，

但到底我已經(jīng)匍匐進了秋天。

你看，

就在今夜，

我已大手遮天，

為人們擦亮了高樓重門外的那一輪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