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最早說的是猴子

王樹仁

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開始，“老公”一詞就成了一些已婚年輕女子稱呼自己“丈夫”的代名詞。時至今日，“老公”一詞早已“普及”，就是說年輕的也好，年老的也罷，凡已婚的女子幾乎統統把自己的“丈夫”稱呼為“老公”。不知把“老公”掛在嘴邊的妻子們知道不知道，“老公”最早是“猴子”的稱呼。

“老公”一詞最早出現在東漢文學辭賦家王延壽（約140—165）的《王孫賦》一文中。王延壽，南郡宜城（今湖北襄陽宜城）人。少年時飽覽山東曲阜等名勝，青年時文名大振，不幸在渡湘水時溺水身亡，時年不及三十歲。他雖早逝，但在文學史上卻留下了輝煌的一頁。存世作品有《魯靈光殿賦》《夢賦》《王孫賦》三篇賦作，其中的《王孫賦》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詠物（猴）韻文，全篇共373個字。據《王孫賦》載：“有王孫之狡獸，形陋觀而丑儀。顏狀類乎老公，軀體似乎小兒。”這里的“老公”指的就是猴子，也是一個被諷刺的角色。西晉文學家傅玄（217—278）在《猿猴賦》中還曾詳細而逼真地描寫了猴戲表演的場景：“先裝其面，又丹其唇。……既似老公，又類胡兒。”可見當時的猴戲已經有了化妝、模仿動作、表情等內容，頗有極盛之態。這里的“老公”也是指“猴子”。

后來，“老公”竟“衍變”成了如下的稱呼：1.老年人的通稱。如《三國志·魏志·鄧艾傳》：“七十老公，反欲何求！”2.對老年人的蔑稱。如《北史·高隆之傳》：“因此大怒，罵曰：‘徐家老公！”3.對父親的別稱。如宋范成大《讀唐太宗紀》詩之五：“嫡長承祧有大倫，老公愛子本平均。”

把“老公”當成“丈夫”的俗稱，始于宋代話本小說《錯斬崔寧》（作者不詳）。《錯斬崔寧》開篇講宋元年間魏鵬舉在京中接到妻子來信，信中寫有這樣一句話：“你在京中娶了一個小老婆，我在家中也嫁了一個小老公，早晚同赴京師也。”可見“老公”一稱在北宋時便存在于民間口語中了。接下來在元明清三個朝代，一直延續把“老公”當成“丈夫”的俗稱。如元代楊顯之《酷寒亭》第三折：“我老公不在家，我和你永遠做夫妻，可不受用。”明代馮夢龍《喻世明言》第一卷：“這是牛郎織女的喜酒，勸你多吃幾杯，后日嫁個恩愛的老公，寸步不離。”但因為“老公”是民間俚語，且帶有戲謔、佻浮口氣，故不為上層詩禮人家推崇。清代文史學家平步青《霞外攟屑》卷十：“《越諺》卷中云：‘按《唐荊川集》：紀廣右戰功，有若勿向老公語也。則已見之文字矣。然后人不必學之。”在這里，平步青明確告誡后人，雖然早有“老公”此稱，但“后人不必學之”。原因就是此稱太鄙陋，故不為士大夫、官宦人家所喜。

“老公”一詞還曾經是對太監的稱呼。清初《醉醒石》第十二回寫到，明成化間，無賴鮑石之徒巴結上御馬監太監韋含，他們就算計要利用太監韋含。鮑石道：“這等韋老公倒有個侄女兒，咱曾見來，生得極有福相。老公他重上師的……教他對老公說成這親罷。”由此可見，在明清時，民間把太監叫“公公”，也叫“老公”。因為太監是被閹割了的“不正常”的人群，所以為人所鄙視。因此，有身份有地位重禮節的女人肯定不愿將“老公”一詞與自己視為“天”的丈夫連在一起。

雖然從宋代時就把“老公”當成了“丈夫”的俗稱，但卻一直為大多數人所不取，因為凡“老公”二字出現的場合，多是男女關系不正常或者不莊重，或者調笑。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到了現在稱呼“丈夫”為“老公”，早已成了“時髦”。這就說明稱謂的發展演變是與社會風俗及心理密切相關的。例如漢高祖劉邦的皇后叫呂雉，當時為了避諱，不許稱“雉”而稱“野雞”。然而誰又能想到，到了清代，“野雞”竟然成了下等妓女的專用名稱。這就是說，隨著歷史的發展，“壞”變“好”，“好”變“壞”，已是不足為奇了。因此，盡管“老公”最早是稱呼“猴子”的，但現在把它作為“丈夫”的代稱，說出來照樣是有一種親切感的。

責編：潘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