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蘭 王哲

1. 公安部第一研究所 2. 中國民航空中警察總隊三支隊

引言

隨著國際反恐形勢的不斷加劇，特別是美國“911事件”的發生，讓全世界第一次深刻認識到使用中的航空器也可能成為恐怖勢力襲擊和威脅國家安全的武器，航空安保任務日趨嚴峻。自2001年以來各國陸續建立了專業的空中安保隊伍。機上安保人員作為一支保護民用航空器及機上人員財產安全，以及維持機上良好秩序和紀律的重要力量，其功能價值得到了越來越多的認可。因此，國際民航組織理事會非法干擾委員會在航空安保專家組（AVSECP）的協助之下，根據大會A35-9號決議采取行動，在2006年第八版的《國際民航公約》附件17的《保安-保護國際民用航空免遭非法干擾行為》中修訂并明確了機上專職安保力量即機上保安員（In-Flight Security Officers，簡稱IFSOs）的定義。根據2017年第十版附件17第一章中對機上保安員的定義：“指運營所在國政府和登記國政府授權在航空器上部署的一名人員，目的是保護航空器及其成員免遭非法干擾”。

在我國，機上保安員構成主體為空中警察，簡稱“空警”。我國于2003年成立空警隊伍，專門承擔民用航空器上的反恐任務。《空中警察管理規定（暫行）》規定我國空警依法履行下列職責：（1）對民用航空器客艙實施安全檢查；（2）在民用航空器飛行前，發現所載旅客、行李、貨物未經過安全檢查，或者發現危及航空安全的情況時，應當立即報告機長；（3）維護民用航空器客艙內秩序，保護旅客人身、財產安全，制止威脅航空安全的行為；（4）制止與執行航班任務無關的人員進入駕駛艙；（5）防范、制止破壞民用航空器和劫機、炸機等違法犯罪行為以及其他非法干擾民用航空活動的行為；（6）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其他職責。空警作為民用航空器安全保障的專業國家力量，它的成立標志著一個全新警種的誕生，其獨特性及專業性必將在航空安保領域發揮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空警由于其實戰的特殊性，一直不為社會大眾所了解，存在著較強的神秘感。本文作者在空警裝備的研發過程中，對空警的職責及其對裝備的特殊需求有了更深的了解，聯合空警一線實戰單位共同研發了系列空警防護裝備，并獲得應用，取得良好的實際效果。在此分享，以共同促進空警裝備的專業化建設高質量發展。

一、我國空警行業特點簡介

2003年，由兩千人組成的中國空中警察隊伍組建上崗，他們和普通乘客一樣搭乘飛機，為了便于處置突發事件，大多數情況下他們身著便裝，暗中保護飛機和乘客安全，出其不意制敵。我國空警隊伍的人員最初來源于兩個方向：一是在民航已有的航空安全員當中一次性錄用絕大部分人員；二是從各地的公安民警中選調的部分人員。

我國空警隸屬于民航總局公安局空警總隊，是我國人民警察隊伍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組織機構按照我國民航總局、公安部、人事部、財政部聯合印發的《中國民航空中警察組建工作方案》的規定組建，民航總局公安局設立空中警察總隊，下設支隊派駐到各個航空公司，再由支隊下設大隊、中隊，專職負責各航空公司的空中安全保衛工作。空警是人民警察的一個組成部分，執行公安機關的決定和命令；同時，他們在民用航空器內執行職務時，又要執行機長在職權范圍內發布的命令。因此，各航空公司的空警支隊或空警大隊接受空警總隊和航空公司的雙重領導和管理。

二、空警防護裝備需求分析

我國空警由于受民航局公安局和航空公司雙重管理，工作職責與歐美等發達國家的空警有所不同。我國空警除了反恐職責之外，還必須處置一些非法干擾事件、機上擾亂行為等違規情況，比如機上盜竊、違規使用電子設備，強占座位、行李架，誤開艙門和抽煙等行為。

目前我國空警隊伍有約3000人，航空安全員（其性質可以理解為類似輔警）有2萬人左右，共計空中執法人員約2.3萬人。以三大國有航空公司之一的中國南方航空公司為例，他們配備的主要防護裝備包括：防刺服、防割手套以及一次性醫用橡膠檢查手套等。其中，防刺服滿足GA 68-2008《警用防刺服》標準，產品重量約為2.3kg，如此厚重的防刺服，由于不適合空中隱蔽式執勤使用，空中執法人員鮮少穿著，一直處于庫存積壓狀態，不能發揮其應有的防護作用；防割手套滿足GA 614-2006《警用防割手套》標準，產品厚度超過3mm，重量約為100g，在狹小的飛機客艙中幾乎無法使用，因此也長期閑置于器械包里；日常清艙檢查工作中使用的一次性醫用橡膠檢查手套的消耗量比較大，但由于該手套沒有防割防刺功能，造成檢查過程中手部經常被輕微割刺傷，且手套透氣性差，舒適度欠缺，一次性大量使用的消耗量也造成了一定的經濟浪費和不環保。

由于通用的警用防護裝備不適用于空警的特殊使用環境，如果直接拿來使用，就會存在便攜性、實用性、舒適性等諸多不適配問題，目前我國空中執法人員亟需擁有符合其工作特點的防護裝備。除最新修訂的GA 68-2019《警用防刺服》標準專門規定民用航空器上用防刺服相關指標之外，其余防護裝備標準均沒有專門針對空中執法人員制定。因此，負責我國空警和航空安全員防護裝備配發工作的民航局公安局，在發放空中執法人員防護裝備時，可對應參照的標準和規定有限。

空警的工作范圍包括民用航空器內和機場地面，大部分工作時間在民用航空器內部，工作環境狹小、封閉，因此裝備是否具有隱蔽性、便攜性、快速出擊能力、裝備隨身佩戴性等需求特點較為突出。因此，針對這些需求特點，開展空警相關專業裝備的研制顯得尤為迫切。

三、國內外空警裝備的需求差異

我國與國外在空警裝備的需求方面存在較大差異，起因于國內外空警的職責不同。美國、德國等發達國家的空中警察直屬于國家警察體系，他們對于航空公司來說與普通乘客無異，一般隱蔽身份登機，不需要參與飛機安全檢查、清艙工作，不需要干預一般民事糾紛、旅客的不文明行為，與陸地上警察行使同樣的權力，在飛機上只需要負責處理突發的暴力劫機等違法事件。因此，這些發達國家的空警，他們的裝備需求與陸地警察基本一致，會攜帶當地允許警察佩戴的武器、約束類裝備，這些裝備比較明顯的特點是，對人有制約作用，但對飛機機艙不造成具備風險的傷害。防護裝備是選配裝備，他們會根據執行的任務情況選擇是否穿著防彈衣、防刺服等。

我國空警受民航局公安局和航空公司雙重管理，他們雖然有警察的身份，但同時也隸屬于航空公司，是航空公司的職員。因此，我國空警的職責范圍相較于其他國家空警寬泛很多，除了應對暴力劫炸機事件之外，還需承擔清艙安全檢查、處置非法干擾事件、解決機上一般性糾紛和制止旅客不文明行為等任務。基于空警職責要求及我國現行法律規定，依據國情，我國空警的裝備需求與國外空警相比，通常不需佩戴武器裝備，有時會攜帶少量冷兵器或約束類裝備，主要配備便攜、隨身的防護類裝備，開展空中執勤、執法工作。

四、系列空警防護裝備設計

通過充分調研我國空警的工作職責及對裝備的特殊需求，從實戰角度出發，有針對性地開展了相關防護裝備產品的研發。具體分類如下：

（一）手部防護裝備

1. 空警清艙檢查手套

航空安全員日常執勤和清艙時需要的手部防護裝備必須質輕、貼合、觸感強、靈活度好，同時還須具備一定的防割、防刺性能。空警清艙檢查手套需求比較迫切。

GA 614標準的警用防割手套如圖1所示，適用于防割性要求較強的場景。因此，該款警用防割手套雖然其防割性能優異，但比較厚重，用于飛機清艙檢查時觸感不佳，航空安全員很少使用。歐盟標準EN 388-2016《機械性危害防護手套》中規定的是手套對由摩擦、刀割、撕裂和刺穿而造成危險的防護性能評價方法，包括對耐磨、防割、耐撕裂和防刺等的評價，每種防護性能評價均分為多個等級。該標準比較適合用于評價空警專用的清艙檢查手套，設計的手套防護等級不必達到GA 614標準中規定的高強級別，通過選擇合適的防護性能等級就可評價空警清艙檢查手套的防護性能。

針對空警工作特點研發的專業清艙檢查手套如圖2所示，清艙檢查手套在研發過程中經歷了選標準、選材料、選工藝、選結構、選功能、定尺寸等多個環節，并應用于飛行實戰超過100小時，最終獲得確定的產品方案。清艙檢查手套采用國產高性能聚乙烯纖維作為主要原料，針織成型，具有一定的防割、防撕裂性能，防割性能可達到EN 388-2016標準規定的2～3級、耐撕破性能可達到EN 388-2016標準規定的4級；在手掌和手指握拳部位均勻浸附聚氨酯（PU）膠薄層，使其耐磨和防刺穿性能均達到EN 388-2016標準規定的2級。每雙手套重量約28g，輕量化及適中的防割耐穿刺性能符合清艙檢查工作的需求，對航空安全員的手部提供了較好的防護。同時，由于手套掌部浸入了一層薄膠，具有較好的氣密性、液密性防護，可有效避免一些常規病毒直接接觸手部皮膚；手套還具備輕軟貼合、靈巧性高等特點，并設計有優異的觸屏功能，使每個手指均可非常靈敏地操作觸屏電子儀器。清艙檢查手套適合航空安全員值勤時、客艙安保檢查時使用，滿足日常執勤和清艙等階段使用要求，且阻隔病毒保護手部安全。

2. 空警戰術手套

目前市面上常見的戰術款手套一般不具備防割功能或防割功能較弱，并且佩戴攻擊性不強。圖3是專門為空警研發的戰術手套，由于選用了特殊的防割機織面料，并搭配高強耐磨補強布料，使其整體具有良好的防割性能、耐磨性能和抗撕裂性能，這些性能均可分別達到EN 388-2016標準規定的3～4級，同時該戰術手套的使用靈活度非常好，較強的防割性能并不影響其佩戴的舒適性。

該戰術手套拳峰處對外設置了尖銳的硬質擊打模塊，便于戰術用途；同時手套內部柔軟貼合，關節處對內設置了緩沖軟墊，在手部發力同時有效保護手指關節，減輕手指受到的沖擊力。此外，該戰術手套穿戴在手時可以靈活操作觸屏電子儀器，有效避免身處狹小空間中的頻繁穿脫。空警戰術手套以灰黑色為主，低調內斂、穿戴隱蔽，可滿足空警在機上應急作戰的手部防護需求。

3. 空警防暴電擊手套

空警防暴電擊手套是一款非致命性裝備，具有低電流高電壓脈沖電擊功能，打開脈沖開關后，佩戴該手套抓緊控制對象，則控制對象與手套接觸的肌肉會立即痙攣，2秒內使控制對象失去反抗能力。此外，手套還具備一定的防割、耐磨、抗擊打等功能。每副手套的重量小于300g，待機時間大于50h，可作為機上備用的制服性裝備，必要時使用。

（二）軀干防護裝備

1. 空警執勤防刺服

執勤防刺服是航空安全員最希望更新的裝備。統計我國近十年的非法干擾飛機艙內秩序的真實案件時發現，海航6·29事件中出現的改裝金屬拐杖、深航7·26事件中出現的改裝鋁合金構件和國航4·15事件中筆形尖銳物等均被帶上飛機，造成安全事故。小型銳器不會像管制刀具一樣具有較大威脅，但也能造成損傷。空警及航空安全員使用的在役防刺服無法較好地平衡重量與防護性能的關系，存在材質厚重硬、穿著不便、舒適性差、不透氣不透濕、穿著后不能靈活運動等缺點，對安全員的戰術動作構成不同程度的阻礙。同時，高等級勤務派遣航班時，航空安全員著制式服裝將無法匹配穿著外穿式防刺服，否則與應有的職業形象不符；而著便裝航空安全員又無法隱蔽穿戴防刺服，極易暴露身份。

GA 68-2019《警用防刺服》標準中規定的B類標準更適合航空安全員執勤環境，在具備一定限度的防刺性能的基礎上，減輕重量會大大提升穿著舒適性，從而增加航空安全員的主動穿著率。空警執勤防刺服是一款為空警開發的GA 68標準B類防刺服，如圖5所示。主要特點是其外形為航空安全員制服，內膽加載防刺芯片，防刺性能符合GA 68-2019標準B類防刺服技術要求。由于使用了目前國內綜合性能最優異的芳綸復合防刺材料，其防刺芯片厚度僅為2.5mm，面積為0.25m2時的重量僅0.67kg，加上外套馬甲后的整衣重量為1.35kg。這款執勤防刺服領部還設置了防割刺模塊，防割性能滿足EN 388-2016標準的3級要求，對空中執法人員的頸部提供較好的防割刺保護。

與地面特警不同，在超過2h的國內航線或者海外航線中，以及飛機起落過程中，空中執法人員在民用航空器內的工作狀態經常為坐姿，長時間的坐姿對防刺服的舒適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該款空警執勤防刺服除了具備優良的防刺性能、質地輕薄以外，其舒適性更強；其次防刺芯片的柔軟程度、形狀也會影響防刺服的舒適性，選用的防刺芯片柔軟度僅21N，并在防刺芯片形狀設計時充分考慮了芯片上、下邊緣與人體下頜、下腹部和腿部不應產生干涉和抵觸的情況，從而保證長時間坐姿穿著的舒適性。

2. 空警防護臂盾

空警防護臂盾是佩戴在小臂處的護具，可抵擋外來棍棒、刀刃等的攻擊，具有防砍、防割、防砸等功能。民用航空器空間狹小，動作施展有限，小型的手臂護具便攜性強，可以有效防止銳器和鈍器的打、砸，起到保護空警自身安全的作用。如圖6所示，空警防護臂盾質量輕，重量約600g；體積小，總防護面積約為0.25m2，對于空警在機上有限空間內使用提供了更大的靈活性。

（三）空警多功能器械裝備箱

空警多功能器械裝備箱是用于搭載航空安保專用器械的箱子，如圖7所示。該器械裝備箱可裝配目前主流的航空安全員執勤全套器械，7.5dm3的體積內可以集中有序安置8～9種執勤器械，包括執法記錄儀、伸縮檢查鏡、警棍和一些小型武器等，是空警執勤器械的防護裝備。該器械裝備箱箱體采用PP（聚丙烯）塑料顆粒作為原料，注塑成型，箱內已設置好各種執勤器械的擺放位置，合理安排，整齊有序，硬質外殼和緩沖襯里實現對裝備器械的較優防護。器械放置在箱內辨識度高，方便清點。此外，該器械裝備箱具備防水、防摔功能，體積小、整合度高，便于攜帶，也可以存放于大型行李箱里，方便拿取、收納和管理。

五、裝備的實戰應用效果

為驗證上述新研發裝備的實戰應用效果，采用攜裝備參與機上聯合處突演練、航空安全員穿著裝備開展執勤工作等方式，獲得對裝備使用的意見和建議，不斷優化改良防護類執勤裝備。

（一）空警執勤防刺服

圖8為航空安全員體驗穿著執勤防刺服執飛航線。空警長時間的坐姿，有一定硬度的防刺芯片對下頜、下腹部和腿部等造成干涉，通過試穿試用，發現芯片的形狀比特警用防刺服芯片形狀要扁寬一些，才能在滿足GA 68標準要求的防護面積的同時保證坐姿時的穿著舒適性。經過多輪試用試穿，對比多個航線的試穿體驗，設計出最佳的防刺芯片高寬比例，使空警執勤防刺服的舒適度大幅提高。

（二）空警清艙檢查手套

清艙檢查手套已于二十大前夕配備至中國南方航空公司全部空中安保人員，涉及南航遍布全國20余個地區的網點，用戶使用效果良好，如圖9所示。

（三）空警多功能器械裝備箱

圖10是航空安全員在器械箱領取處體驗使用多功能裝備箱，箱體小巧、便攜性強、集成度高、管理方便。未來的裝備箱還將具備定位、防丟失、缺失報警等智能化管理的功能。

通過對一線空警實戰單位的反饋意見進行分析表明，新研制的空警防護裝備實戰應用效果明顯。新型空警裝備的創新開發，可以滿足空中執法人員對防護裝備的基本需求，裝備的功能特點符合空警工作工況。未來上述裝備進一步普及使用，必將會全面提升航空安全員防護類執勤裝備配備水平，為空警戰斗力、自信心的提升帶來正向推動力，為航空安全提供更優的裝備保障，并具有較好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

六、結語

空警這一警種在我國成立時間較短，缺乏各種適合工作場景的專業性裝備，因此，空警防護裝備的研制應充分考慮空警工作空間狹小、封閉的特點，量身定制。本文介紹了一些近期研發的新型空警防護裝備，可以滿足目前空警在執行任務時的部分需求；其他警種目前在用的臂盾、圍脖、口罩等裝備經過轉化，也可應用到空警領域；在實際應用時，一些技術參數指標可以進行適當調整、優化，經過迭代更新后，使其更貼合實戰需求，全面提升我國空警執勤裝備配備水平、保障民用航空器運行安全、增加執法戰斗力。

此外，對應空警裝備的評價標準，無論是行業標準還是國家標準都是缺失的，需要相關部門有針對性地組織制定，為空警相關裝備的研究、檢測、采購、使用等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