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組詩）

李紋波

生活

我栽的花，不如山花爛漫

我種的菜，蟲吃一半我吃一半

我生性孤獨，你知道的

你若來了就一起摘菜，看黃花

你若不來，也無需糾結我黃昏的落寞

我歷來簡單

你知道的，酒可作陪兩杯

下酒菜是一碟花生，一盤芹菜

比我醉前的語言，還要清淡

我醉了就枕著囈語小憩

你是知道的，不必叫醒我

請在黑夜飲下沉默

然后幫我關了燈，掩了門

倚著微醺的秋風，獨自離去吧

旁觀者

一只豆娘倒掛在

巴掌大的蛛網上，掙扎

網，像暴風雨中的一只破船

豆大的蜘蛛

抓住豆娘喘息機會，吐絲

繞幾圈又躲開，繞幾圈又躲開

它為活著而奔命，它為活著而拼命

十多個回合

豆娘停止了掙扎

一切終于安靜下來

近在咫尺

彈指就可平息這場戰(zhàn)爭

可我始終沒有伸手

我相信，萬物自有它的宿命

雪

如果天空謀劃一場雪

雪就落在人間三月

如果雪落在指尖

請讓那些舊年的時光

指向掩埋的真實和坦露的假象

雪，落在故鄉(xiāng)

只有熟知故鄉(xiāng)底細的人

才能在迷茫中找到歸途，和來路

窗外

春分剛過

那些嫩得讓人想哭的，綠

已從樹間擠出來

那些脆得讓人心動的，鳥鳴

穿透了村莊寂寞的早晨

和遠處沉睡的山嶺

春潮來臨之前，安靜的河流

像偎依在青山懷中

初戀的女子

從一場舊夢里醒來

推開窗，忽然覺得這個人世

已沒有什么，不可原諒

放棄

放棄明處的過往

暗處的悲傷

放棄卑微和失落

猜忌和糾纏，撕裂和狂想癥

放棄喧囂的寧靜和寧靜的喧囂

錯誤的正確和正確的錯誤

我只想做一只

從文明奔向叢林的人間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