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陰縣東塘話語音比較研究

基金項目：2021年度湖南省社科基金項目“湘陰鄉土口頭文化的保護與傳承研究”（項目編號：21WTC37）；湖南省社科聯2022年智庫課題“新時代、新鄉村、新故事：媒介融合與中國鄉村故事傳播策略研究”（項目編號：ZK2022015）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黃靜（1973-），女，湖南湘陰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禮儀文化。

摘要：該文在廣泛的實地調查基礎上，從橫向比較的角度討論了湖南省湘陰縣東塘話的語音特點。一是與漢族共同語——普通話進行比較，二是與湘陰城關話、長沙話進行比較。通過橫向比較，揭示出東塘話的語音特點，對湘陰方言內部的差異進行了深入探討，為湘陰方言的研究提供了詳細可靠的全新材料。

關鍵詞：湘陰東塘話； 湘陰城關話； 長沙話； 語音比較

中圖分類號：H1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3）04（b）-0038-07

A Comparative Study of Dongtang Dialect in Xiangyin County， Hunan Province

HUANG Jing

（Hunan Mass Media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Changsha Hunan， 410100，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extensive field investigation，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phonetic characteristics of Dongtang dialect in Xiangyin County， Hunan Provi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orizontal comparison. The horizontal comparison is mainly made from two aspects： one is to compare with Mandarin， the common language of the Han nationality， and the other is to compare with Xiangyin Chengguan dialect and Changsha dialect. Through comparison， the phonetic characteristics of Dongtang dialect are revealed， and the internal differences of Xiangyin dialect are deeply discussed， which provides detailed and reliable new materials for the study of Xiangyin dialect.

Key words： Xiangyin Dongtang dialect; Xiangyin Chengguan dialect; Changsha dialect; Phonetic comparison

東塘鎮位于湖南省湘陰縣東北部，距縣城14 km。轄東塘社區和東南村、石澗村等9個村，共322個村民組，31 699人，面積約43.09 km2，為湘陰縣第三大鎮。東塘話與城關話有較大差別，屬于湘陰方言中的長侖小片[1-2]。

1東塘話與普通話的比較

1.1聲母的比較

（1）東塘話24個聲母，普通話22個聲母（包括零聲母），從聲母總數來說，東塘話比普通話多2個。

（2）東塘話中的？拗、？拗‘、？捱、？耷這4個聲母，普通話沒有。普通話中的n、？拮這2個聲母，東塘話沒有。

（3）東塘話和普通話共有p、p‘、m、f、t、t‘、l、ts、ts‘、s、t？拶、t？拶‘、？拶、？諬、？諬‘、？揶、k、k‘、x、？覫這20個聲母，只是部分聲母的實際音值不完全相同。例如，東塘話中，t？拶、t？拶‘、？拶在有些韻母前有舌面色彩，實際發音比普通話稍前；東塘話中，？諬、？諬‘、？揶的實際發音部位較普通話略后，摩擦成分較少，和介音y相拼時，近似舌葉音？誦、？誦‘、？蘩，帶有舌葉色彩。

（4）東塘話與普通話的聲韻調配合關系也不同。例如，普通話唇齒音f與后鼻韻a？耷相拼的字，東塘話全用舌根擦音x；而普通話舌根擦音x與合口呼相拼的字，東塘話多以f為聲母。如“方、房、劃、環”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x？蘅？耷、x？蘅？耷、f？鬑、fan，普通話分別讀成fa？耷、fa？耷、xua、xuan。

（5）東塘話與普通話每個聲母所包含的字更是不同。比較東塘話與普通話每個聲母所包含的字，從中可以看出東塘話聲母與普通話聲母的對應關系（見表1）。

1.2韻母的比較

（1）普通話39個韻母，東塘話43個，比普通話多4個。

（2）東塘話和普通話共有i、？尢、？尥、u、y、a、ia、ua、o、e、i？蘚、y？蘚、ai、uai、ei、uei、ao、an、？藜u、i？藜u、en、in、uen、yen、？藜？耷這25個韻母，只是個別韻母的音值有差異。

（3）東塘話的？鬑、u？鬑、io、u、yei、i？觔、u？觔、、i、y、？觛、u？觛、？蘅？耷、i？觛、u？觛、i？藜？耷、、這18個韻母普通話沒有；而普通話的？藜r、？奕、iao、ian、uan、uo、yan、a？耷、ia？耷、ua？耷、o？耷、io？耷、i？耷、u？藜？耷這14個韻母東塘話中沒有。

（4）東塘話中，？耷可作聲母，m、n可自成音節，n可作韻尾但不作聲母。普通話中，m只作韻尾，m只作聲母，n既可作聲母又可作韻尾。

（5）東塘話與普通話每個韻母所包含的字不相同。

比較了東塘話與普通話每個韻母所包含的字，由表2可以看出東塘話韻母跟普通話韻母之間的對應關系。

1.3聲調的比較

東塘話和普通話的調類不一樣，而且調類相同的，調值也不一樣，詳見表3。

2東塘話與湘陰城關話、長沙話的比較

東塘話、湘陰城關話、長沙話都屬于湘語長益片[3-4]，三者之間存在很多共性，但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長沙話又存在一些差異。下面將三者進行比較，明確東塘話的語音特點。

2.1聲母的比較

（1）東塘話有24個聲母，湘陰城關話23個（包括零聲母），長沙話23個。從總數來說，東塘話比湘陰城關話、長沙話的聲母各多了1個。

（2）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長沙話有22個相同的聲母，分別是p、p‘、m、f、t、t‘、l、ts、ts‘、s、t？拶、t？拶‘、？拶、？諬、？諬‘、？捱、？捱、k、k‘、x、？耷、？覫。東塘話比后兩者多了？拗、？拗‘兩個聲母，少了？拮聲母。

（3）？拗、？拗‘兩個聲母，東塘話有，而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沒有，主要來源于知三章組、見組字。這些相應的字，湘陰城關話及長沙話讀成？諬、？諬‘、t？拶、t？拶‘。如“假、超、照、九、中”這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拗a、拗‘ao、？拗ao、拗？藜u、拗？藜？耷，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諬ia、t？拶‘ao、t？拶ao、諬i？藜u、t？拶？藜n，長沙話分別讀成諬ia、t？拶‘ao、t？拶ao、諬i？藜u、t？拶o？耷。

（4）？拮聲母，東塘話沒有，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有。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的？拮聲母，東塘話讀為？捱或者？覫。如“惹、日、肉、育”這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ia、捱e、捱？藜u、i？藜u，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拮？藜、？捱e、？捱？藜u、i？藜u，長沙話分別讀成拮ia、？拮？尥、？拮？藜u、？拮？藜u。

（5）東塘話讀f的有些字，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讀為x，主要源于梗合二曉組、通合一曉組、通合三非組的舒聲字。如“轟梗合二曉組、哄通合一曉組、紅通合一曉組、風通合三非組”這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f？藜？耷、f？藜？耷、f？藜？耷、f？藜？耷，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x？藜？耷、x？藜？耷、x？藜？耷、x？藜？耷，長沙話分別讀成xo？耷、xo？耷、xo？耷、xo？耷。

2.2韻母的比較

（1）東塘話有43個韻母（包括兩個自成音節的韻母），湘陰城關話39個，長沙話41個[5]。總數上，東塘話比湘陰城關話多4個，比長沙話多2個。

（2）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有27個相同的韻母：？尢、i、u、y、？尥、a、ia、ua、o、io、ai、uai、ei、uei、ao、？藜u、i？藜u、i？觔、u？觔、？觛、i、、i、y、in和2個自成音節的、。和長沙話有22個相同：？尢、i、u、y、？尥、a、ia、ua、o、io、ai、uai、ei、uei、yei、？藜u、i？藜u、？觛、an、in和2個自成音節的、。

（3）東塘話韻母和湘陰城關話不同的16個韻母中，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相近的有9個，分別是e和？藜、ue和u？藜、y？蘚和ye、an和？觔、？蘅？耷和、u？觛 和u、en和？藜n、uen和u？藜n、yen和yn，這9組韻母音值區別不大。東塘話和長沙話不同的21個韻母中，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接近的有14個，分別是e和？藜、u？藜和ue、y？蘚和ye、ao和au、和、i和i、y和y、i？觔和ian、u？觔和uan、en和？藜n、u？藜n和uen、yen和yn、？蘅？耷和o？耷、i？藜？耷和io？耷，這14組韻母音值區別不是很大。

（4）？鬑、u？鬑、i？蘚、？藜？耷、i？藜？耷這5個韻母，是東塘話有而湘陰城關話沒有的，ya、iao、ie這3個韻母是湘陰城關話有而東塘話沒有的。？鬑、u？鬑、i？蘚、o？觛、u？觛、i、？藜？耷這7個韻母，是東塘話有而長沙話沒有的，ie、iau及撮口呼韻母ya、yai、yan這5個韻母是長沙話有而東塘話沒有的。

（5）東塘話有5個撮口韻，比合口韻少，分別是y、y？蘚、yei、y、yen。湘陰城關話只有y這1個撮口韻。長沙話撮口韻共8個，比合口韻還略多一點，分別是y、ya、ye、yai、yei、y、yn、yan。

（6）東塘話有？藜？耷、i？藜？耷、？蘅？耷3個后鼻音韻母，湘陰城關話沒有，長沙話有o？耷、io？耷 2個后鼻音韻母。東塘話的后鼻音韻母，湘陰城關話相應地讀成？藜n、in、，長沙話相應地讀成o？耷、io？耷、an（宕攝舒聲洪音字，東塘話讀成？蘅？耷，長沙話讀成an）、yan（宕攝舒聲莊組字，江攝舒聲莊組字，東塘話讀成？蘅？耷，長沙話多讀成yan）。如“東、用、糖、講”這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t？藜？耷、i？藜？耷、t？蘅？耷、k？蘅？耷，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t？藜n、in、t、k，長沙話分別讀成to？耷、io、tan、kan。

（7）東塘話？鬑、u？鬑這兩個韻母，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沒有。其中？鬑大部分源于假開二、三等字、假合三等曉母字，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中讀成a；u？鬑 大部分源于假合二等字，湘陰城關話和長沙中讀成ua。如“巴、沙、舍、瓜、花”這幾個字，東塘話分別讀成p？鬑、s？鬑、拶？鬑、ku？鬑、f？鬑，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pa、sa、拶a、kua、fa，長沙話分別讀成pa、sa、拶a、kua、fa。

（8）i？蘚韻母，東塘話有而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沒有。它主要來源于效開二、三、四等，這些字在湘陰城關話和長沙話中分別讀為iao和iau。如“交、巧、表、釣、跳、料”，東塘話分別讀成諬i？蘚、諬‘i？蘚、pi？蘚、ti？蘚、t‘i？蘚、li？蘚，湘陰城關話分別讀成諬iao、諬‘iao、piao、tiao、t‘iao、liao，長沙話分別讀成諬iau、諬‘iau、piau、tiau、t‘iau、liau。

2.3聲調的比較

（1）調類。普通話只有陰平、陽平、上聲、去聲4個調類，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分為陰平、陽平、上聲、陰去、陽去5個調類。長沙話分為陰平、陽平、上聲、陰去、陽去和入聲6個調類。在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里，古入聲不作為一個獨立調類存在，長沙話中，古入聲還是作為一個獨立又穩固的調類保留。

（2）調值。在相同調類中，東塘話、湘陰城關話、長沙話調值基本相同，湘陰城關話陰平調值稍有區別，嚴式可以記為略帶升的34。為了調號清晰起見，《長沙方言研究》將長沙話中的陰去和陽去調值作了寬式處理，其實，陰去及陽去的實際調值與東塘話及湘陰城關話一致。另外，因為入聲字的歸派不同，所以古入聲字的今聲調，東塘話與普通話也是不同的。

（3）調類分化。舒聲的調類分化基本相同。例如，平聲、去聲都是根據聲母的清濁分陰陽，古全濁上聲都歸陽去。入聲分化有所不同，東塘話里，古入聲字主要歸陰平和陰去；湘陰城關話里，古入聲字比較整齊地歸陰去，很少歸陰平；長沙話很少有入聲分化進入舒聲。詳見表3。

通過以上的橫向比較，可以看出，東塘話和湘陰城關話、長沙話一樣，具備湘語長益片的主要特征，即“古全濁聲母清化，今讀塞音、塞擦音的，舒聲不送氣，入聲部分送氣，部分不送氣”。同時，它們都具有“非敷奉母字和曉匣合口字相混，多讀為f”，“遇攝合口一等端系、遇合三莊組及流開三多數字合流，都讀成？藜u或i？藜u”；“遇攝合口三等精組字讀i”“陰平調類是中平調，陽平調類是低升調，陽去調類是低降調”[6]等共同特征。

同時，東塘話具有湘語長益片其他方言所沒有的一些個性特征。如知三章組及見組部分字讀成舌尖后塞音？拗、？拗‘；曉組舒聲合口部分字今聲母讀成f；假攝開口二、三等字讀成？鬑、u？鬑；效攝字讀成i？蘚；古入聲字既派入陰平又派入陰去等。

參考文獻

[1] 湘陰縣志編纂委員會.湘陰縣志[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

[2] 湘陰縣志編纂委員會.湘陰縣志（1978—2015）[M].北京：方志出版社，2018.

[3] 鮑厚星，顏森.湖南方言的分區[J].方言，1986（4）：273-276.

[4] 鮑厚星，陳暉.湘語的分區（稿）[J].方言，2005（3）：261-270.

[5] 鮑厚星.長沙方言研究[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

[6] 侯精一，鮑厚星.長沙話音檔[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