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絡流行語看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

邱俊杰，吳廈嫻

（悉尼大學，澳大利亞 新南威爾士州 2006）

互聯網的出現和發展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交流和分享平臺。隨著各種社交媒體和網絡平臺的興起，網絡社群文化也逐漸形成并日益繁榮。網絡流行語，作為這一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反映了當下的社會和文化現象，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和塑造了我們的交流方式和文化價值觀。然而，隨著網絡平臺的多樣化和分化，網絡流行語的傳播和應用也面臨著一系列的挑戰和機遇。因此本文從網絡流行語的角度出發，探討其與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之間的關系，以及這一關系對我們的文化和交流方式產生的影響。

1 網絡語言、網絡流行語和網絡社群文化

1.1 網絡語言

網絡語言是互聯網環境中形成和廣泛使用的語言形式。它可能包括縮寫、特定的術語、符號、表情符號、圖片等。由于互聯網通信的即時性和簡潔性，網絡語言往往更加簡練且有自己的特色。網絡語言的產生源于技術發展與通信工具的變革，互聯網的普及和發展為信息的快速傳遞提供了平臺，即時通信工具、社交媒體和移動互聯網的興起要求信息傳達更加迅速和簡潔，且部分平臺（如微博等）對字符數量有限制，用戶需要使用縮寫或特定術語來傳達完整的信息，這就使得用戶必須用更加簡練的方式來傳遞信息。與此同時，當代社會的快節奏和信息爆炸式來臨使人們更傾向于使用快速、簡潔的交流方式，而網絡語言的簡潔和高效恰好滿足了這一需求，加上網絡語言很大程度上是由年輕一代所驅動，他們對新鮮事物和潮流更為敏感，而年輕人更愿意在線上分享、交流和創造，這就為網絡語言的產生和傳播提供了土壤，使網絡語言成為增強網絡社群凝聚力的語言工具。網絡語言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簡潔性。網絡語言極大縮短了常規的表達方法，如“GG” 代表 “good game”，“233” 代表大笑聲等。第二，創新性。網絡為用戶提供了展示自我、追求與眾不同的空間，從而產生了大量對傳統語言的改編或新詞的創造。第三，表現形式多樣。除了文字以外，網絡語言還包括表情、GIF、貼紙等，多種表現形式。第四，具有文化特色。不同網絡社交平臺的受眾群體各有差異，而網絡語言能夠反映出網絡社群特定的價值觀、幽默感或共同經驗[1]。

1.2 網絡流行語

網絡流行語指的是在互聯網上迅速流行并被大量用戶接受和使用的特定詞匯或短語。它們可能起源于網絡事件、影視作品、名人言論、網絡梗等，一旦某個詞匯或短語被大量用戶接受和轉發，它就可能成為一個流行語。網絡流行語的出現與互聯網的繁榮發展密切相關。在信息爆炸的時代，簡短、有力和容易記憶的詞匯更容易被接受，且網絡用戶常常追求輕松、有趣的內容，幽默、機智或帶有自嘲性質的詞匯和句子容易被大眾接受并傳播，成為網絡流行語得以廣泛傳播。網絡流行語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時效性強。網絡流行語能迅速走紅，但也可能很快被替代，大部分網絡流行語并不會持續太久的時間。第二，傳播速度快。由于社交媒體和即時通信工具的普及，流行語可以在短時間內傳播到大量用戶。第三，文化共鳴。特定的網絡社群或次文化群體可能有其獨特的語言和交流方式，這些語言在特定情境下可能形成流行語，因此網絡流行語通常反映了群體的認同感或共同情感。

1.3 網絡社群文化

網絡社群文化是指在互聯網上，尤其是在各種社交平臺和論壇上，由特定群體或社區共同創造、維護和傳播的一系列文化現象、價值觀、行為規范和共同語境。這些社群通常具有共同的價值觀、信仰或目標，可以是對某種興趣的熱愛，對某種理念的追求，或者對某種行為的支持或反對，且網絡社群成員之間往往有一套特定的交流代碼，可以是某種特有的術語、縮寫、表情符號或流行語[2]。由于不同的網絡社群可能會因某種特定的發帖規則、互動方式或其他習慣而產生不同的行為規范，因此相同網絡社群的成員，通常對社群本身有強烈的參與感和歸屬感，他們愿意為社群的利益做出貢獻，并與其他成員建立深厚的聯系，且受到社群文化的影響，對外部的信息和事件通常有特定的反應方式和態度。網絡社群經常是文化創新的源泉，這些創新可以是新的思想、觀點、藝術形式、梗圖等，這些內容在社群內部迅速傳播，并可能突破社群壁壘，影響到更廣泛的互聯網用戶。可見，網絡社群文化是互聯網時代一個重要的文化現象，它反映了網絡用戶的交流方式、價值觀和行為模式，并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整個網絡文化的發展。

2 基于網絡流行語的網絡社群平臺化敘事

2.1 網絡流行語對平臺化敘事的載體作用

網絡流行語作為一種簡潔、有力且帶有情感色彩的文化現象，在平臺化敘事中扮演了重要的載體角色。其不僅可以承載和傳達復雜的信息和情感，還可以增強平臺的社群文化、互動性和影響力。其原因在于，流行語往往是簡潔、有力且容易記憶的，一個流行語可能代表了一個復雜的社會事件或趨勢，用戶只需使用這個詞，即可簡潔地傳達他們的觀點或情感，這使得網絡流行語成了承載復雜信息或情感的理想載體。而網絡流行語對平臺化敘事的載體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情感鏈接與共鳴作用。流行語往往帶有強烈的情感色彩，無論是幽默、諷刺、憤怒還是其他情感，用戶在使用網絡流行語時都能在傳達信息的同時，與其他用戶建立情感鏈接和共鳴。第二，文化標識與歸屬感作用。使用特定的流行語意味著用戶屬于某個社群或文化集體，這種文化標識和歸屬感增強了平臺上的社群文化，也促進了用戶之間的交流和互動。第三，擴大傳播與影響力作用。網絡流行語具有自身簡潔、有力的特點，使其更容易被用戶接受和傳播，加上網絡社交媒體的大數據傳送功能，流行語得以成為平臺化敘事的重要工具，并迅速地影響大量用戶的觀點和行為。第四，增強互動與參與作用。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流行語都會引發大量的討論和互動，這種互動和參與不僅加強了平臺化敘事的影響力，還增強了平臺的活躍度和用戶黏性。第五，跨平臺的鏈接與擴展作用。流行語可能會跨平臺傳播，這意味著一個平臺上的敘事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平臺的用戶，這種跨平臺的鏈接和擴展使得平臺化敘事的范圍和影響力得到進一步加強。第六，促進內容創新與多樣性作用[3]。隨著某個流行語的傳播，可能會出現大量的相關內容，如梗圖、視頻、文章等，這種內容創新和多樣性不僅豐富了平臺的內容，還為用戶提供了更多地參與和互動機會。

2.2 網絡流行語與社群文化的關聯

網絡流行語與網絡社群文化之間存在著復雜而深刻的相互作用。流行語既是社群文化的產物，也是其反映和加強的工具，而社群文化則通過流行語得到傳播、擴散和再創造。這種互動關系在互聯網時代尤為突出，深刻影響了網絡用戶的交流方式、價值觀和行為模式。具體而言，網絡流行語往往是某一特定網絡社群文化、觀點、情感或態度的直接反映，其可能起源于社群的內部討論、事件或沖突，并被該社群的成員廣泛采用和傳播。使用特定的流行語可以幫助用戶標識自己屬于某個社群或文化，這種標識和歸屬感加強了社群的內聚力，也促進了社群成員之間的交流和互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某些流行語可能會經歷變異或演變，如某個流行語的原始意義可能會被擴大或改變，以適應新的社群文化或情境，反映了社群文化的變化或發展。而在某些情況下，流行語也可能與某個社群的文化或價值觀發生沖突，這種沖突可能會引發社群內部的討論或爭議，也可能導致流行語的重新定義或拋棄[4]。當某個流行語被廣大用戶接受和傳播，它所代表的社群文化也可能得到更廣泛的認同和接受，這種傳播和擴散有助于社群文化的普及和影響力的增強。尤其是在互聯網的商業環境下，某些流行語可能會被企業或品牌采用，用于廣告或營銷活動，這種商業化策略可能會影響到流行語的原始意義和社群文化的純粹性，也可能導致社群內部的爭議或反抗。此外，社群成員可能會基于現有的流行語創造新的內容或表達方式，如梗圖、視頻、文章等，這種創新和再創造不僅豐富了社群文化，還為用戶提供了更多地參與和互動機會。

2.3 網絡流行語與平臺文化的關聯

流行語與平臺文化之間存在著深刻的關聯和互動。流行語既是平臺文化的產物，也是其反映和加強的工具；而平臺文化則通過流行語得到傳播、擴散和再創造。這種關系不僅影響了網絡用戶的交流方式和內容消費習慣，也對網絡平臺的發展和策略產生了重要影響。流行語的產生與平臺特性密切相關，不同的網絡平臺由于其特有的交互方式、用戶群體和內容形式，可能會催生出獨特的流行語。例如，抖音的短視頻特性使其孕育出的網絡流行語，可能與知乎等長文平臺，或貼吧、NGA 等網絡平臺有顯著差異，且流行語的傳播速度和范圍會受到網絡平臺的推薦算法的影響，一旦某個詞匯或表達在平臺上獲得較高的關注度，算法可能會進一步放大其影響力，使其迅速流行。這種流行趨勢反映出了每個網絡平臺獨特的文化和價值觀，這將影響其用戶對于特定流行語的接受度，那些與平臺文化相符的流行語可能會獲得更高的關注和傳播。而某些流行語可能會成為特定平臺的標識，代表該平臺的用戶群體、文化或態度，這種標識感有助于加強平臺的獨特性和用戶的歸屬感[5]。當然，隨著互聯網的發展，流行語也可能會出現跨平臺傳播。某個在特定平臺上流行的詞匯可能會被其他平臺的用戶采納，并在新的平臺上獲得新的意義和傳播路徑。平臺為了增加用戶黏性和活躍度，可能會利用流行語進行營銷或推廣活動。同時，廣告商和品牌也可能會結合當前的流行語來制定其在平臺上的廣告策略，這是平臺商業化策略的具體體現。而在平臺化敘事的孕育上，隨著詞語的流行，平臺上可能會出現大量與之相關的創新內容，如梗圖、視頻、話題挑戰等。這種與流行語相關的內容創新有助于增強平臺的活躍度和用戶參與度。某些流行語可能會圍繞特定的社群或興趣群體形成，如游戲玩家、偶像粉絲等，這些流行語有助于加強社群的內聚力，也促進了平臺上社群的形成和發展。

2.4 網絡流行語的跨平臺傳播機制

網絡流行語的跨平臺傳播是一個由多種因素驅動的復雜過程。不同的平臺、用戶群體和文化背景都會對其產生影響，使其在網絡空間中迅速傳播和演變。具體包括以下幾種方式：第一，用戶驅動的傳播。許多用戶在多個網絡平臺上活躍，當他們在一個平臺上看到有趣的流行語后，可能會在其他平臺上使用或分享，從而實現跨平臺傳播，且用戶在他們常用的社交網絡中交流，也會讓網絡流行語在多個平臺間傳播。第二，內容創作者與影響者的作用。知名的網紅或影響者在一個平臺上提及或使用某一流行語后，可能會促使其在其他平臺上受到關注和傳播。內容創作者也可能會因為流行語的熱度，創造與其相關的內容并發布在不同的平臺上。第三，平臺算法的推動。許多網絡平臺的推薦算法會優先展示熱門和高關注度的內容。因此，當一個流行語在一個平臺上流行時，它很可能會因為算法的作用而在其他平臺獲得更多的展示機會。第四，媒體報道與公眾關注。傳統媒體和網絡媒體的報道可能會加速流行語的跨平臺傳播，如在社交媒體上流行的詞匯可能會被新聞網站或電視節目報道，從而引起公眾更廣泛的關注。第五，文化和社會事件的影響。某些流行語可能與特定的文化或社會事件關聯。當這些事件在不同的平臺上被討論或報道時，相關的流行語也會隨之傳播。第六，品牌與廣告的推動。為了吸引用戶的注意并與他們建立情感聯系，許多品牌和廣告商會在其宣傳活動中使用流行語。這不僅可以增加流行語的曝光度，也有助于其在不同的平臺上獲得關注。第七，技術工具與第三方應用。一些技術工具或第三方應用允許用戶在多個平臺上分享和發布內容。通過這些工具，用戶可以輕松地在不同的平臺上分享他們喜歡的流行語[6]。

3 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面臨的機遇與挑戰

3.1 機遇

以網絡流行語為載體，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面臨著以下機遇：

第一，文化多樣性的展現。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為文化多樣性的展現提供了一個寶貴的場所。在這樣一個開放和多元的環境中，不同的文化、觀點和身份都可以得到尊重和認同。這種多樣化既可以體現在日常生活、藝術、歷史、政治、科技領域甚至各種小眾話題，亦可通過文本、圖片、音頻、視頻、直播等多種形式展現，為用戶提供豐富的選擇，且平臺提供了一個可供不同身份和背景的人發聲的場所，人們可以分享自己的經驗、觀點和故事，也可以在平臺上找到代表性觀點和聲音，是展現文化多樣性的重要平臺[7]。

第二，創意內容的催化。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為內容創作者提供了豐富的工具、資源和機會，使他們能夠快速實驗、迭代并創造出吸引人的創意內容。這種環境不僅催化了內容的創新，也為用戶提供了更加豐富和多樣的體驗。社交平臺鼓勵用戶產生和分享自己的內容，這大大增加了內容的創意性和多樣性，從原創音樂、短視頻，到手繪、攝影等，且許多平臺經常出現各種 “挑戰”，如歌曲封面挑戰、舞蹈挑戰等，這些都激發了用戶的創意靈感和參與熱情[8]。與此同時，網絡平臺為用戶提供了一個快速創造和傳播模因的場所，這些模因通常基于流行文化、新聞事件或社群特定的笑點，具有高度的創意設計和幽默感，某些社群可能有其特定的語言或梗，這為內容創造提供了獨特的背景和素材，符合當代網民以娛樂為目的的整體需求。

第三，社區凝聚力的加強。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為加強社區凝聚力提供了多種手段和機會，使社群成員能夠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有凝聚力和活力的網絡社區。其原因在于，平臺上的敘事往往圍繞共同的主題、價值觀或興趣點，使社區成員產生歸屬感。例如，某些專門討論電影、音樂、書籍或某種特定興趣的豆瓣小組，按照不同話題進行區分的貼吧等。平臺上的各種工具和功能，如評論、點贊、分享、投票等，都鼓勵用戶之間的互動，許多平臺鼓勵社群成員之間的合作，如共同創作、組織活動等。這種合作不僅增加了內容的多樣性和質量，還加強了網絡社區中成員之間的聯系。

3.2 挑戰

以網絡流行語為載體，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面臨的挑戰包括以下幾點：

第一，文化偏見與刻板印象。雖然網絡平臺為跨文化交流和多樣性的呈現提供了空間，但由于技術、策略和社群動態等多種因素的影響，文化偏見與刻板印象仍然存在，并在某些情況下得到了加強。例如，內容算法偏好問題，一些社交平臺的推薦算法可能傾向于顯示某種類型的內容，這可能無意中加強了對某一文化、群體或觀點的刻板印象。又如，當某一社群內的成員持有相似的觀點或文化背景時，他們可能更容易受到只反映或加強其已有信仰的信息的影響，導致文化或觀點的偏見進一步加強，加劇了網絡社群的信息繭房問題。而一些平臺可能會有意針對某一特定的文化或人群進行市場定位，這可能導致其他文化或人群在平臺上的代表性減弱[9]。

第二，流行語的短暫性。流行語的短暫性是網絡社群文化中的一個重要特點，它反映了當前網絡文化的快速、瞬時和消費性特點，同時也為網絡文化的深度、連貫性和持久性帶來了挑戰。在數字時代，一個流行語可能在短時間內迅速走紅并被廣大用戶所接受，但同樣地，隨著新的流行內容和話題的出現，它也可能很快地退出公眾的視野。這意味著，盡管某些流行語在一段時間內可能非常受歡迎，但隨著內容的不斷更新，它們很快就會被新的趨勢所替代。造成這一問題的關鍵原因，一方面在于流行語的短暫性可能導致網絡文化中對深度、持久和有意義的內容的忽視或欠缺，另一方面則在于用戶往往追求新穎和獨特，而許多社交媒體平臺的算法都是基于熱門內容和實時內容進行推薦的，這會導致流行語的傳播在達到頂峰后，迅速被新的熱門內容所取代。

第三，平臺敘事的同質化。隨著平臺的商業化，許多創作者和品牌為了吸引廣告商和盈利的目的，可能更傾向于制作大眾化、通俗易懂的內容，犧牲內容的多樣性和獨特性。具體表現在大多數社交媒體平臺使用算法來確定推薦的內容給用戶，這些算法常常傾向于推送與用戶之前瀏覽或互動內容相似的信息，會導致用戶持續接收同質化的內容。而很多創作者為了吸引流量和關注，傾向于追隨當前的熱門趨勢和話題，如平臺上大量存在的 “模版” 或 “格式”內容，如特定的挑戰、表情包或短視頻格式，這導致了內容的同質化。即不同平臺、不同創作者之間內容的高度相似[10]。

4 結束語

網絡流行語與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之間存在著深刻的相互作用。流行語不僅是網絡社群文化的產物，也是其傳播和發展的工具。通過在不同的網絡平臺上傳播和應用流行語，我們可以看到網絡社群文化如何在各種平臺上形成、演變和傳播，以及這些平臺如何影響和塑造我們的文化認知和交流方式。未來，隨著網絡平臺的進一步發展和創新，網絡流行語和網絡社群文化的平臺化敘事將會帶來更多的機遇和挑戰，值得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