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國《旁觀者》周刊刊發了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的署名文章——《如何避免另一場世界大戰》。當被問及基辛格的提議時,俄總統新聞秘書、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說,普京總統“渴望仔細閱讀這篇文章”。
近日,英國《旁觀者》周刊刊發了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的署名文章——《如何避免另一場世界大戰》。基辛格在文中呼吁各方應就結束俄烏沖突展開緊急談判,抓住這一和平的窗口期。他提醒道,在1916年,當時的美國政府本有機會通過外交手段結束第一次世界大戰,但由于國內的政治原因錯過了。當被問及基辛格的提議時,俄總統新聞秘書、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說,普京總統“渴望仔細閱讀這篇文章”。文章摘編如下。
第一次世界大戰堪稱文化自殺,它破壞了歐洲的卓越地位。用歷史學家克里斯托弗·克拉克的話說,歐洲領導人夢游般地陷入一場沖突。如果他們當時預見到了一戰結束時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他們誰也不會卷入其中。在之前的數十年里,他們通過建立兩組聯盟來表達自己的敵對情緒,而這兩組聯盟的戰略已經被各自的動員時間表聯系在了一起。其結果是,1914 年,一名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在波斯尼亞薩拉熱窩刺殺奧匈帝國皇儲的事件,導致原先的敵對升級為一場全面戰爭。隨著德國在歐洲的另一端攻打處于中立地位的比利時以執行其擊敗法國的計劃,全面戰爭爆發了。
歐洲各國對于技術進步如何增強各自的軍事力量并沒有充分的認知,因此對彼此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壞。1916 年8月,在經歷了兩年的鏖戰和數百萬人的傷亡之后,西部的主要參戰方(英國、法國和德國)開始尋求如何結束這場大屠殺。在東部,相互敵對的奧匈帝國和俄國也進行了類似的試探。由于任何可以想象到的妥協方案都不能證明已經做出的犧牲是值得的,而且沒有人想給人留下軟弱的印象,各國領導人對啟動正式的和平進程猶豫不決,于是他們尋求美國的斡旋。美國總統伍德羅·威爾遜的特使愛德華·豪斯上校的調查顯示,基于調整后的現狀達成和平是有可能的。然而,威爾遜雖然愿意并最終急于進行斡旋,但他將這一行動拖延到了當年11 月的總統大選之后。到那時,英國發起的索姆河攻勢和德國發起的凡爾登攻勢又增加了200 萬人的傷亡。
在有關一戰的書籍中有這樣一種說法,外交途徑是很少有人會走的路。一戰在此之后又持續了兩年,又奪走了數以百萬計人的生命,并不可挽回地破壞了歐洲既定的平衡。德國和俄國被革命撕裂了,奧匈帝國則從地圖上消失了,法國奄奄一息,英國為了勝利在年輕一代和經濟能力方面損失慘重。事實證明,為了結束戰爭而締結的、帶有懲罰性質的《凡爾賽和約》所建立的國際秩序最終也被證明非常脆弱。
在冬天迫使大規模軍事行動暫緩的當下,眼下的烏克蘭正處于(與1916 年)類似的轉折點,通過談判實現和平的時機即將到來。

基辛格即將年滿百歲
這一和平進程已就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最初問題進行了討論。由于美國及其盟國提供的裝備,烏克蘭已經成為歐洲規模最大、效率最高的陸軍之一。無論如何進行表述,和平進程都應該把烏克蘭與北約聯系起來。中立的選擇不再有意義,尤其是在芬蘭和瑞典加入北約之后。這就是為什么我會在2022年5 月建議在戰爭開始的邊界沿線建立停火線。俄羅斯可能會放棄其在此之后征服的土地,但不會放棄近十年前占領的領土,包括克里米亞。在停火后,這些領土可以成為談判的議題。
如果烏克蘭和俄羅斯之間的戰斗或談判不能達到戰前的分界線,那么可以探討通過自決原則來實現。在國際社會監督下的有關自決的公投,可以適用于幾個世紀以來反復易手、分歧特別嚴重的地區。
和平進程的目標將是雙重的:既要確認烏克蘭的自由,又要確定新的國際架構,尤其是在中東歐地區。俄羅斯最終應該在這個架構中有一席之地。
一些人更希望看到的結果是,一個被這場戰爭弄得虛弱無力的俄羅斯,我對此不敢茍同。
俄羅斯在過去50 多年里對全球平衡和力量平衡做出了重要貢獻,其歷史作用不應被貶低。俄羅斯遭遇了軍事挫折,但并未消除其核武器可對全球進行打擊的能力,這使其能夠威脅讓烏克蘭局勢升級。即便這一能力被削弱,俄羅斯解體或摧毀其戰略政策能力也可能使其橫跨11 個時區的領土陷入爭斗的真空。俄羅斯社會相互競爭的團體可能會決定通過暴力解決爭端。其他國家可能尋求通過武力來擴大自己的領土要求。所有這些危險因素都將因為俄羅斯擁有數以千計的核武器而變得更為復雜。正是這些核武器,使俄羅斯成為世界上兩個最大的核大國之一。
在各國領導人試圖結束兩個核大國爭奪一個常規武裝國家的戰爭之際,他們也應當反思這場沖突的影響,以及對于新興高科技和人工智能的長期戰略。全自動化的武器已經存在,它們能夠自主定義、評估和瞄準感知到的威脅,從而可以自主發動一場戰爭。
一旦跨過了進入該領域的界線,高科技成為標準武器——計算機成為戰略的主要執行者——世界將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種沒有既定概念的狀態。當計算機仍然存在固有的缺陷,并以威脅人類輸入的方式發布戰略指令時,各國領導人該如何行使控制權?在這樣一個充斥著相互沖突的信息、認知和破壞力的大漩渦中,文明如何得以保存?
對和平與秩序的追求有兩個組成部分:對安全要素的追求與對和解行為的要求。它們有時會被認為是互相矛盾的,但如果不能同時實現這兩個目標,就無法實現其中任何一個目標。外交之路可能看上去復雜而坎坷,但要取得進展,既需要遠見,也需要踏上征途的勇氣。